我揪着他的头发顺手从台阶侧面抽出一根铁管,我红了眼睛,听见自己的血液在身体里嗡嗡地飞溅,我用露出青关节的手把那钢管从杂物中拔出,它的白亮的斜尖满意地刺伤了我的眼睛。我把它抄在手里。看着那个朋克惊恐的脸我冷冷地笑了。铁管锋利的尖正要插过去,被一只有力的手抓住铁管上端。
“你怎么这么狠?”亚飞不能置信地看着我的眼睛,“放下!”亚飞惊讶地看着我,瞳孔瞬间离我那么近,甚至能看见里边倒映着模糊的凶悍的脸。
回头看亚飞这么一停顿,给了别人以可乘之机。我后背撞上巨大的重物,在纷飞的碎玻璃里双脚离地,差点把内脏吐出来。我被冲击力掀翻在地。
“糟糕!”满嘴满鼻子都是呛人的血腥气,溅得满身碎玻璃碴儿。我还在想我一定不能倒下,一倒下我就完蛋了,那些旁边观望的十几号朋克会一拥而上上来围殴倒地的我了。可是我怎么也爬不起来,砸倒我的是有天堂酒吧字样的日式灯箱。钢架全压在我背上。我看见亚飞一脚踹开偷袭的家伙,不顾把后背暴露的危险,转身扶住我的肩膀,另一只手想掀起我身上的灯箱。他满脸惊吓担心的表情,因为那灯箱很大。
短促的皮肉被划开的声音,好像一种轻松的心理一样。我毛骨悚然,听见亚飞大叫了一声,他被锋利的灯箱玻璃割开了手掌!
有人骂道:“丫也是一块的!傻?菖metal!”
我条件反射地想“不妙”!紧接着一股恐怖袭来。看到一块水泥砖拍中亚飞的后脑。在满嘴呛人的味道中,亚飞披头散发地倒在我身上!他也倒了!亚飞立刻蜷缩了身体,捂住脑袋,迎接那些兴高采烈蜂拥而上的人群,迎接那接踵而来的无数的拳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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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有几个女孩拉架,不然我们俩肯定残了。人群散开了,有人搀起亚飞和我,是鬼子六和王哥。鬼子六出来晚了不知道打我们的是谁,他红了眼睛四处寻找。红色鸡冠头烂泥一样瘫在地上。王哥用面巾纸企图止住亚飞头上滚滚流下的鲜血。亚飞的T恤衫全部撕烂,好在他倒下的时候脸朝下并且抱住了头,所以没有呈现一般打架者鼻青脸肿的丑态。只是水泥砖拍到的那一下在他后脑勺上开了个不大不小的口子,鲜血沿着脖子流下湿透了后背,直至裤腰。
他的双手上全是红彤彤的鲜血,淋在地上。
我肩膀被碎玻璃划了个口子,鲜血湿透了左臂,腰疼得直不起来。大家把我抬到沙发上。
高哥正在呵斥那些朋克,红发鸡冠头已经送往医院。大灰狼满脸堆笑,但是很焦急地对高哥解释着什么,然后高哥转身面向亚飞和我,橘子皮的一样脸上呈现出我们从没见过的怒气!酒吧的老板高哥,传说中的黑社会,这会儿一扫平时的和蔼可亲,现出了凶神本色。
“赶紧去医院吧!假如你们在里面动手我早他妈铲干净了!”高哥凶神恶煞地说。
亚飞流着血,按着左手草草缠起的伤口说:“高哥,我想演完!”
“演完!?”戴着时髦帽子的高哥不能置信地逼近亚飞的脸,两个人几乎鼻尖顶着鼻尖了,“就你这菜样还演个屁呀!快晕倒了吧?别再他妈死在台上!去医院是为了你好,懂点事成不成?看看小航腰都直不起来!他那样能演么?”
我躺在沙发上,看到亚飞垂头丧气站在高哥面前。现在他也不知道怎么办好了。他看起来从没有这么软弱过!他的手上横七竖八地粘了创可贴,还包扎着头巾,脚下的地面血多了一滴又一滴……
我抽搐着,摸到了鼓槌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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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好多人拥出去看打架,场地里空了一半,现在大家重新拥回来,嗡嗡嘤嘤地议论刚才那场大风波。“就是那个森林乐队的人和零乐队的二狗子他们。对!对!”“好像是什么森林乐队。”“二狗子好像进医院了!”“不对吧二狗子他们十几号人呢是把森林乐队的那几个打进医院了!据说主唱叫亚飞的被开了瓢了,生命垂危!”“马上不就是森林的演出么?”“演个头啊人都死了。”
下一场演出的乐队已经把设备和乐器拎上台,准备调音演出。一个高大的披头散发的身影从舞池里翻上舞台走进灯光下。他穿着件撕烂的黑恤衫,脖子上还满是没有洗干净的血迹,两只眼睛全是愤怒的血丝。是亚飞。他蹲下来从琴箱里抽出电吉他,旁若无人地拔下人家刚插上的大线,插上自己的大线和效果器。其他乐队的人手足无措地站在亚飞身边。亚飞比他足足高一头,简短地交谈几句后那个孩子悻悻收拾了乐器被赶下舞台。
这时候底下的议论声轰然响起:“哎?森林乐队的人不是送医院了么?”“怎么回事?丫还淌着血呢!”……
“让他们滚下去!”高哥气呼呼从闪着一苗烛火的包间里走出来,王哥一脸为难地追在后边,看来在帮我们说好话。
“高总!高总!”包间里有人召唤高哥,那是老泡,他们悄声说了句什么。高哥哼了一声,对王哥作了个算了的手势回了包间。
我扶着腰爬上台,默默地装好双踩。天堂酒吧这时候是安静的,没有人出声。
亚飞敲敲话筒,嘭嘭有声,王哥已经早早替我们打开了。亚飞对着台下一大片卑鄙的朋克们喊道:“你们开心了吧?好!我人站在这儿!还有谁看我们不顺眼?站出来!”鬼子六也翻上台,站在亚飞身边,指着台下:“他妈的刚才都有谁?”
台下有人哼了一声:“做作!”鬼子六立刻扎进人群,揪住他就要打。刚刚平静的场子里又是一番混乱。
我想,老泡一定是不动声色地看着我们这些小兔崽子的好戏,面带轻蔑。
我们几个人的目光都看着亚飞,他还没有演唱汗珠就已经密布满脸,不知道是灯光烤的,还是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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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巨大的连发的几声鼓。舞台前的地板都在颤动,好像巨锤砸在人们头上。场子里面立刻静了许多。大家都被震了。这是试音。随后是滚雷一样的鼓声。
有人绕到舞台侧面去拍照,要拍清楚我这个鼓手,我身上白花花一片,活像是一支脱了毛的白条鸡。吉他!长发一起甩起,三双战靴一起跃离地面,响起了高亢的吉他声。妖娆,尖利,滑弦,点弦,加花,重失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