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岩小说

第1部分阅读（第2页）

　　“别管我，克莉奥！“艾丽维娅听不进去。她跑出东塔楼，直奔城堡的大门。

　　狭长幽深的甬道只有几支火把照明，不均匀的脚步声回荡在一片黑暗里，空洞得有些不真实。艾丽维娅凭着幼时仅有的记忆，在甬道里快速奔跑着。甬道左拐右拐，突然眼前变得开阔，城堡的大门就在这可以容纳几千人的大厅前方。艾丽维娅透过大厅的玻璃窗往外看，花园里，二哥弗朗西斯坐在一群士兵中间，抱着吉他，唱歌喝酒，庆祝这来之不易的胜利和回归。

　　“殿下！殿下！“克莉奥的声音又渐渐近了。艾丽维娅回过神来，穿过大厅，站在大门前。她把身子斜靠在大门上，手握住雕花的门把，用尽所有力气去推开华丽沉重的大门。“吱呀——”门打开了。

　　清冽的寒气吹进了艾丽维娅的颈项，她缩了缩脖子，把身上的大衣裹紧。她跑过护城河上的木桥，厚厚的冰层下，几乎看不出水在流动。

　　遍地的尸体，断裂的刀剑，猩红色的土地，空气中透露出不祥的气息。

　　“哥哥！路易斯！你在哪？”艾丽维娅画眉鸟一样的声音回荡在恐怖的战场上，显得那么无助和柔弱。“哥哥！“

　　艾丽维娅惊惧地大口喘着气，冰冷的空气让她的头脑变得理智起来。也许他只是重伤了。他就在这儿。我会找到他的。

　　她小心翼翼地迈出第一步，紧接着是第二步。她以前从未这样惧怕过战场，即使是遍布死尸。艾丽维娅在一片尸体中找寻着大哥路易斯耀眼的茶金色头发，她的眼神掠过一张张毫无生气，透露出惊恐的年轻的脸。她行走在荒凉的战场上，颤抖着，令人感觉风一吹就要倒下去似的。

　　突然，艾丽维娅的眼神定格在一个顶着茶金色短发，脸朝下，躺在地下的身体。他的背上有一把匕首，狠狠地刺穿了年轻人的身体，已经变黑的血液流了一地；他的盔甲被削开了一大块。这个身体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艾丽维娅再也忍不住了，无声地抽泣起来，左手抓住了自己的脸颊，捂住嘴巴，一步，一步，朝着那身体走去。她轻轻地蹲下来，泪水终于划过俊俏的脸蛋。艾丽维娅紧紧地闭上眼睛，伸出手，碰到盔甲坚硬的质地，用力一翻。砰的一声。身体被翻过来。

　　眼睑抬起来，美眸之中映出一个陌生的脸庞。“啊！“艾丽维娅只觉得一阵虚脱，颤抖地更剧烈了，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继续漫无目的地走在战场上。

　　不是他。不是他。不是路易斯。

　　艾丽维娅的肩膀不受控制地抖起来。她觉得自己的心似乎被打出了一个大洞，现在，只有亲眼看到路易斯，这个大洞才能被愈合。

　　月亮藏在厚厚的乌云后边，朦胧的月光似乎看不清楚。但是，这样暗淡的光亮下，艾丽维娅还是觉得一个微弱但足以引起她注意的反射光刺进她的眼睛。风吹干了艾丽维娅的泪痕，艾丽维娅十年以来从未流过泪，她本以为自己的泪水已经在亲眼看着父亲被杀死时已经哭干了。

　　艾丽维娅的直觉牵引着她往光亮的地方走去。

　　那是一柄长剑，还未出窍。剑鞘上镶着一颗拇指大的红宝石。这就是光的来源。剑鞘的本色是闪着光泽的红色，但是剑尖一直到剑身15英寸的地方都是红得发黑的血液，三种红色交织在一起，有一种令人胆颤的威慑力。

　　艾丽维娅抱着自己的双臂，上下来回搓着，厚厚的大衣也不能给她热量。

　　她看到了剑。

　　脚下突然不稳，跌在地下。光滑的黑发垂到地上，艾丽维娅觉得自己没有力气再站起来了。她只有往前慢慢地爬行，像个婴儿那么无助。

　　她爬到剑的前面，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艾丽维娅伸出手轻轻地把剑托起来，冰凉的触感令她的皮肤紧紧地缩了起来。她抚摸着剑身上的血迹，难以置信地摇着头。

　　“路易斯……”她的喉咙几乎发不出一点声音。

　　此剑名为“转魄”。是父亲在三兄妹出生时，为他们各自用上等的精铜铸了一把剑，加入了魔法元素。叛乱之后，此剑，从不离开路易斯。

　　艾丽维娅哭了。胸中的大洞再也无法修补了，她知道，并且还会越来越大，越来越痛。她紧紧地抱着冰冷的转魄，鼻腔里充斥着血的腥味。她知道，转魄再也不会带着哥哥温暖的气息了。艾丽维娅不愿意再想了，她蜷缩成一团，躺在龟裂的地上，剑紧紧地贴着她，就像小时候哥哥紧紧地抱着她。她知道，不同了，一切的一切都不同了。她感到勇气透过身上的每个毛孔在流失，她闭上眼睛，想要不再面对这个世界。

　　一片虚空。一片冰冷。一片黑暗。黑得没有尽头。艾丽维娅觉得氧气慢慢抽离了肺，一直在往下落，落，落。她什么也看不见，上方是黑暗，左边是黑暗，右边是黑暗。她不知道要往下掉到什么时候才是尽头。艾丽维娅听不到，闻不到，感觉不到，甚至她觉得自己的肺已经不需要了空气，她停止了呼吸。

　　痛苦压迫着她，可是她仍然感觉不到。艾丽维娅觉得自己已经死了。这就是死亡的感觉吗？什么也没有，一片虚空。她想。

　　“呼吸——！丽娅！呼吸——！“黑暗中的声音。艾丽维娅认出来那是弗朗西斯的声音：她力大无穷、爱好自由的二哥的声音。她照做了。肺叶重新开始活动。

　　“她没死！殿下！殿下！你听得到我说话吗？“乌拉妮娅。丽娅想。你的殿下才没有那么容易死呢。小题大做的左护法。

　　“睁开眼睛，殿下！眼睛——睁开！“克莉奥的声音听起来像在对着一个植物人说话。行了，克莉奥。别白费劲了。我不想，没有力气再睁开眼睛了。饶了我吧。让我就这样睡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