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小蝶!就是那个秦小蝶!
大学社团那个总缩在角落里不说话、短发齐刘海、被人嘲笑胖的阴沉学妹。
林知桃曾经在她被人推倒的时候伸手把她拉起来过,替她拍掉衣服上的灰尘,把自己的保温杯递给她让她喝口热水压压惊。
那时候社团其他人用怪异的眼神看林知桃,问她你怎么跟那个阴沉的人走得那么近,林知桃笑着说都是同学嘛有什么大不了的。
说得轻巧,挥洒自如,别人都觉得她善良大度,她自己也这么觉得。
直到有一天她知道了秦小蝶父亲的工作内容——驯奴设备供应商。
那天晚上林知桃躺在寝室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居然不是恶心,是一种隐秘到让她自己都害怕的羡慕。
秦小蝶的父亲拥有那么多驯奴的设备……如果用到自己的身上……
秦小蝶从小就能接触那些让人心跳加速的东西,而自己呢,自己只能在深夜偷偷盯着论坛上那些色情图片……
不过那种羡慕最终被她用一种极其拙劣的方式掩盖掉了——她绝不敢承认自己会对这些驯奴设备感到迷恋,更不敢跟秦小蝶再有任何关系。
第二天社团聚会的时候有人又提起秦小蝶,林知桃笑着对旁边的人说:“我之前看走眼了啦,秦小蝶那个人是真的有点问题,你看她平时盯着人看的那种眼神,感觉她在心里已经把在场的每个人都当成奴隶在打量了!绝对是变态遗传!我是绝对不会再跟那种人来往的,你们也别扯上我。”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秦小蝶不在场。
但大学校园里,没有人能保证自己的每一句话都传不到当事人耳朵里。
秦小蝶没有来找她对质,只是从那天起再也没出现在社团活动室里,林知桃后来从别人嘴里听说秦小蝶退出了社团,再后来就完全没了联系。
毕业之后林知桃换了手机号,搬了几个城市,换了几任男友,欠了一堆网贷,稀里糊涂变成了奴隶,经历了一大堆简直可以用“报应”两个字来总结的人生轨迹之后,大学时代那个短发齐刘海少女的轮廓早已被她从记忆目录里删除干净了。
然后此刻,那个被她亲手删除掉的少女就站在她面前不到两步远的地方,换了一身高级定制,烫了大波浪卷发,脸上挂着温婉乖巧的笑容,还在刚刚提出了用一份足以撼动整个行业的价格来买下她。
秦小蝶低头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林知桃。
从林知桃脸上迅速变幻的表情里,她读出了惊讶、恐惧、尴尬,还有一种极其荒谬的、几乎可以称之为羞愧的东西。
她立刻就知道林知桃认出了她,于是她笑了,被压抑了太久太久、终于找到出口的情绪正在无声地燃烧。
林知桃跪在大理石地板上,膝盖骨硌得生疼,法式卷的发尾还在往下滴水,她听着秦小蝶和李栖月在你一言我一语地敲定那笔交易——十年供应合同,百分之八的永久降价,全套定制化服务,就为了换一个三十二岁还浑身鞭痕的刑奴……
林知桃在心里默默地把这笔账算了一遍,算完之后觉得自己的人生如果能像这笔交易一样被重视,大概也不会沦落至此。
不过话说回来,林知桃默默觉得秦小蝶还真变了不少——大学那会儿的她,短发齐刘海,架着一副老土的黑框眼镜,缩在社团活动室的角落里像一株不敢见光的蘑菇。
现在的秦小蝶,减肥减得脸型都出来了,原本肥嘟嘟的双下巴变成了线条柔和的小圆脸,还带着点未褪干净的婴儿肥,厚重的齐刘海没了,换成蓬松的大波浪卷发,那身烟粉色的小香风套装一看就是高级定制,整个人往那儿一站,活脱脱一个从女子大学刚毕业的富家千金。
林知桃偷偷抬起眼皮瞄了秦小蝶一下,心里忍不住叹了口气:唉,是个女的,还是当年被自己狠狠得罪过的老熟人……
但转念一想,至少是熟人,而且秦小蝶看起来温温柔柔的,说话轻声细语,笑起来还有两个酒窝,被她收作私奴说不定也不会太惨……
她不是那种一脸横肉的粗暴型主人,应该不会动不动就把奴隶往死里整吧?
而且她愿意花这么大的代价来买自己……也许,哪怕是出于报复,至少说明自己在她心里是有分量的。
比起被一个完全陌生的买家拍去,落到秦小蝶手里反而有种奇怪的侥幸感。
她正在给自己做心理按摩,闻到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水味由远及近。
秦小蝶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了下来,烟粉色粗花呢外套的下摆蹭在大理石地面上,秦小蝶也不嫌脏,就那么蹲着,和林知桃的视线几乎平齐。
她伸出右手,用食指的指背轻轻拨开林知桃贴在脸颊上的一绺湿发,动作轻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