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指冰凉。
曾几何时,小小的她,也是这样安心而甜美的表情,伏在他的肩头,一只雪白的小手垂在他的胸口。
那时候风很清甜,杏花正好。
人生亦有着无数美好的可能。
然而突然间,风云色变,母亲那当街下跪的身影,父亲那绝望憔悴的脸,在他的脑海里交替出现。
宁辞镜的心像被谁紧紧揪住,全身控制不住地微微摇晃。
好不容易闭着眼稳定住自己的情绪,他慢慢在她面前俯下自己的身子。
他终于轻轻地问出口:“花瞳,你恨我吗?”
你恨我吗?这是问她,也是问自己。
当年的变故,又怎能是一个恨字可以了结,可是,就是恨,也不知道该恨谁。
所有人的命运都被改变,所有的痛苦都平分在每个人身上,所有的春光明媚都再也回不到当初。
可是,要怎样的结局,才可以让他坦然面对?
花瞳的睫毛轻轻地抖动了几下,她睁开了她乌黑的眼睛。
她的眼角有着晶莹的闪光。
她说:“辞镜哥哥,其实,我一直想和你说,对不起……”
是我不该缠着上山,是我不该在下山时睡着,是我父母太过于贪心,是我太弱太小,我拼命地说不是那样都是我的错可是谁也听不到。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那种极度眩晕的感觉再次将宁辞镜牢牢包住。
女孩忧伤温柔的忏悔,让他如坠地狱。
他知道不是她的错,可是,那是谁的错,是谁改变了每一个人的生活?是他吗?他的错让父母用失去美好一生来做代价?
他全身颤抖,所有不敢面对不曾面对的往事在这一刻疯狂翻涌起来,令他几欲疯狂。
他无法面对,他的手没有办法像平时一样稳稳地拿起手术刀,他做不到。
他不要再面对这惨痛的过去,他只想逃。
花瞳突然感觉到了什么。
她猛地从手术台上坐了起来,急急地伸出双臂,紧紧搂住了宁辞镜的脖子。
她不能让他逃走,她的辞镜哥哥。
如果他逃走,她将一生都是他心里解不开的结,她可以看不见,但是宁辞镜不可以不快乐。
她要他面对她,她要他面对过去,她要他明白所有的一切都不是他的错。
只要他亲手让自己重新看见。
宁辞镜全身僵住,不能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