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腰间挂着一串青玉坠子,玉色澄净,右手执一柄素纱宫灯,灯罩上绘着九朵墨梅。
四名侍女分列石阶两侧,皆着月白侍裙,齐齐垂首,屈膝行礼。
她将宫灯递与为首的侍女,目光掠过廊檐,黛眉倏然一凝,似有寒星坠入远山。
廊柱间的壁灯幽幽吐着冷光,灯罩却是透明玻璃质地,内里焰光凝定如冰,不似烛火摇曳。
细观之,那灯座非金非铜,通体呈现冷银色,光可鉴人,竟寻不出一丝岁月蚀刻的痕迹。
——好生古怪的灯。
抬眼直视,眼前的阁门亦非寻常木制,门扉上附着奇异的构件。
——好生古怪的门。
而它们的主人……
正是那个连天劫都敢戏弄的狂徒。
此地,便是她的应劫之所——落雪阁。
偏居凡尘一隅,若非传送法阵相引,她断寻不得这般灵气稀薄的荒僻之地。
清霜,落雪。
以她对那人的了解,这名字定是他刻意为之。她抬眸望着匾额上“落雪”二字,那铁画银钩的笔锋里,依稀能窥见那人执笔时噙着的戏谑。
——不,或许是他请人代笔。
清霜对落雪。
倒像是早早就写定的谶语。
可她,偏不信。
“三年未至人间,这里倒变得如此……呵。”她停在阁前,似嘲似叹。
“如此什么?”
檀木屏风后悠悠转出一人。
暗红罗裙如夜火灼灼,腰间却悬一条乌黑长鞭,鞭梢垂落,擦过裙摆。
她双手捧一铜盆,热气蒸腾,雪白帕子搭在盆沿,指尖却比帕子更白三分。
“奴家绯夭,见过宫主。”
绯夭盈盈一礼,腰肢如柳。
沈清霜唇角微撇,视线从乌鞭缓缓攀援而上。那张曾有数面之缘的俏脸在灯下明艳却冷肃,眉眼间带着几分玩味。
阴阳魔宗的真传,上代阴月魔女,弑师之徒,七绝杀星。
每一个称谓之下,都有一个鲜血淋漓的故事。
今次,竟是她当值。
——糟了。
沈清霜静了一瞬,淡淡吐出二字:“奇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