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连城的心底,一片澄澈。
他瞬间想通了所有关窍。
省委的沈明阳劝他“稳定”,是要他当个好看的泥菩萨,别惹事。
市委的李达康劝他“稳定”,是要他当一把听话的刀,指哪打哪。
而眼前的武康路,则是希望他成为一把失控的刀,一把能够斩向李达康权力腹地的刀。
许久的沉默后。
孙连城脸上的冰冷缓缓融化,浮现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恍然大悟”。
“武市长,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他举起手里的矿泉水,对着武康路遥遥一敬,然后拧上瓶盖,郑重地放在一边。
“我初来乍到,确实两眼一抹黑,很多事情看不穿,也看不透。今天多谢您的指点。”
他没有一句承诺,没有半点表态。
只有感谢。
但这个姿态,已经传递了足够多的信息。
武康路满意地笑了,这一次,笑意似乎抵达了眼底。
他相信,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疯狂地生根发芽。李达康想把孙连城这把利刃彻底收入鞘中,再无可能。
“连城啊,记住我的话。”
武康路伸手,重重地拍了拍孙连城的肩膀。
“在京州,想真正做成事,光有省委领导的赏识,不够。”
“关键时候,还得有朋友!”
孙连城郑重点头。
“我明白了。”
他推开车门,下了车。
夜晚的冷风扑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寒意,让他瞬间清醒。
黑色的奥迪A6没有停留,悄无声息地滑入夜色,很快消失在车库出口。
车尾灯的红光彻底熄灭的那一刻。
孙连城脸上的那份“感悟”与“诚恳”,也随之褪得一干二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
朋友?
敌人?
在权力的棋盘上,没有永恒的身份,只有永恒的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