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我为了推进一个招商引资项目,需要征一块地。手续上有点小毛病,但为了发展,为了效率,我拍板特事特办。”
李达康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至今难消的苦涩。
“结果呢?”
“他易学习,当着整个县委常委会的面,直接拍桌子点我的名,说我这是破坏规矩,是典型的官僚主义,是拿人民的土地当儿戏!”
“那次会,不欢而散。我私下找他,想让他高抬贵手。你知道他怎么说?”
李达康刻意模仿起易学习那种古板僵硬的语调:“‘达康同志,我尊重你个人,但规矩就是规矩。规矩要是能随便通融,那还要规矩干什么?’”
“一句话,把我后面的所有话,全堵死在了喉咙里。最后,硬生生把那个几千万的投资商给气跑了!”
“你也别误会,他对上级,也是这副德性。”
“金山县有个矿场污染,他敢直接带人去堵市政府的大门,硬顶着当时地委书记的压力,把事情捅到省里。最后,逼得那位地委书记亲自下来,给他道歉!”
“这个人,油盐不进,软硬不吃。”
“你想跟他讲人情,他跟你讲原则。”
“你想跟他讲大局,他跟你讲规矩。”
“你想给他扣帽子,他娘的,他比你还懂政策!”
李达康摇着头,那表情,是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无奈。
“他就是这么一个纯粹到让你头疼,也让你不得不服的干部。”
“你收买不了他,因为他无欲无求。”
“你打压不了他,因为他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你唯一能做的,就是在那个他画下的规矩框框里,跟他打交道。”
孙连城静静听着,一个清晰的形象在他脑中成型。
一个活在真空里的堂吉诃德。
这种人,在官场,要么一辈子坐冷板凳,要么,一旦被用对了地方,就会变成一把让所有人恐惧的刀。
“易学习这种人,当纪委书记,比你当纪委书记,可怕十倍。”
“因为他不懂政治,更不懂妥协。”
“他只认他心中那杆秤。”
李达康的眼神,此刻深不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