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连城的表情缓和了下来,那股要把人撕碎的凌厉杀气,被他收敛得干干净净。
他指了指窗外,那片已经彻底沉入墨色中的城市轮廓。
“成功啊,公事是公事,私事是私事。”
“有个事,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丁成功愣了一下,立刻站直身体:“孙市长您请讲。”
“我来吕州这些天,一直住在酒店。”孙连城语气平淡,“市里安排的常委院别墅,我拒了。太铺张,我一个人住,也空旷得瘆人。”
“我让丁元英秘书长,给我找个普通的干部周转房就行。”
他看着丁成功,问道:“这件事,你怎么看?”
丁成功没想到,在这样石破天惊的决策之后,孙连城会突然问起这个。
他脑子飞速转动。
他当然知道,孙连城不住别墅住酒店,是一种政治姿态。
这是在无声地向所有人宣告,他孙连城和余乐天那种奢靡张扬的作风,不是一路人。
这个姿态,在履新之初,非常必要,效果也很好。
但如果长期这样下去,恐怕会滋生出一些意想不到的麻烦。
丁成功斟酌着用词,缓缓开口。
“孙市长,您勤俭律己的作风,我们这些做下属的,都看在眼里,由衷地敬佩。”
他先是给足了肯定。
“不过……”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无比诚恳。
“我个人认为,长期住在酒店,恐怕不妥。”
“哦?理由。”孙连城示意他继续说。
“有三点。”丁成功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是安全。您现在是吕州市的市长,一举一动都牵动着无数人的利益。酒店鱼龙混杂,安保终究有疏漏,万一有人动了歪心思,这个责任,我们谁都担不起。”
“第二,是人心。您住在酒店,短期内,大家会称赞您简朴。可时间一长,难免会有闲言碎语。”
他顿了顿,直视着孙连城的眼睛。
“他们会猜,您孙市长,是不是压根就没打算在吕州长干?是不是觉得这里水太深,随时准备抽身走人?所以连个固定的‘家’都不要。”
“这种猜测一旦在干部队伍里流传开来,对您的威信,是一种看不见的侵蚀。”
孙连城安静地听着,眼神深邃,没有表态。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丁成功的声音,沉了下去,变得格外郑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