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既是询问,也是考校。
丁成功知道,这是孙连城在评估他这位新任大管家,在面对复杂棋局时的政治嗅觉。
他定了定神,将昨晚盘亘了一夜的思路,清晰地剥离出来。
“市长,我婉拒,基于三点考虑。”
“第一,时机。”丁成功伸出一根手指,“您刚在吕煤那边掀了桌子,正是全吕州的风暴眼。此刻与本土派的代表人物私下见面,会被解读为您刚打倒一个山头,就急着拜另一个码头。这会严重损害您不拉帮、不结派的公众形象。”
孙连城没有表态,只是用眼神示意他继续。
“第二,目的。”丁成功竖起第二根手指,目光变得锋利,“姚远真是来‘汇报工作’的吗?我不信。”
“吕煤刚出事,他就找上门。这更像一种试探,甚至是施压。”
“他们想摸清您对吕钢改革的态度,怕您动他们的蛋糕。”
“我们对吕钢情况不明,贸然见面,只会陷入被动,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丁成功的声音沉了下去,格外郑重,“我们的核心任务,是兑现您对吕煤三万七千名职工的承诺。”
“您许下了一周之约,下周一就是死线。”
“所有精力,必须全部押在吕煤这件事上。只有办得漂亮,才能真正立稳脚跟,赢得人心。”
“此刻,任何节外生枝的事,都该靠后。”
一番话,从政治影响,到战略意图,再到核心任务,逻辑清晰,滴水不漏。
丁成功将拒绝姚远邀约的利弊,分析得淋漓尽致。
站在一旁的吴亮,听得心头狂跳。他这才明白,一顿饭局的背后,竟是如此复杂的权谋交锋。
孙连城静静听完,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赞许。
“成功,你考虑得很周全。”
这句肯定,让丁成功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下来。
然而,孙连城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刚刚放下的心,又悬到了嗓子眼。
“不过。”孙连连城身体微微前倾,那双能洞穿人心的眼睛里,闪动着更高维度的光芒,“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见了姚远,吕煤的问题,或许会解决得更顺利。”
丁成功的呼吸,瞬间停滞。
不解,困惑,写满了他的脸。
孙连城看出了他脸上的迷茫,笑了笑。
有些棋,点到为止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