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好整以暇地喝了一口。
皮球,被他轻飘飘地踢到了桌子中央。
会议室里,再度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在座的,哪个不是在官场里浸淫了半辈子的老狐狸?
谁都听得出,孙连城这番话,是披着羊皮的战书。
刚才跳得最欢的陈文博和财政局长,一个被摁死,一个被架空,尸骨未寒。
现在谁再开口,就得掂量掂量自己的脖子够不够硬。
终于,一个沉稳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分管城建的副市长袁新生,清了清嗓子,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文件。
他是本土派在市政府里分量最重的一枚棋子。
在看到身旁的常务副市长庞国安眼观鼻鼻观心,没有任何表示后,他知道,自己必须站出来。
“孙市长。”
袁新生的声音四平八稳,脸上挂着公事公办的严肃表情。
“您这种直面群众、敢于担当的工作作风,我个人,十分敬佩。”
他先是客气地递上一顶高帽。
随即,话锋一转。
“不过,关于这个公开听证会,我个人有几点不成熟的看法,想跟市长和同志们探讨一下。”
孙连城抬了抬眼皮,没说话,只是一个微不可察的颔首,示意他继续。
“第一,是时机问题。”
袁新生伸出一根手指,语气不急不缓,却透着一股压力。
“吕煤的并购案,是市委常委会的集体决议,汉东油气那边的资金也已到位,可以说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我们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搞一个什么‘公开听证’,会不会给外界,尤其是给我们的投资方,传递一个错误的信号?”
“让他们觉得,我们吕州市委市政府的决策,是可以随时更改,随时被推翻的?”
“这对我们吕州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招商引资信誉,是不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第一个问题,就直接将“听证会”定性为“破坏信誉”、“影响大局”的行为,直指孙连城的政治短视。
“第二,是形式问题。”
袁新生竖起第二根手指,声音变得凝重。
“搞公开听证,听谁的?谁来听?”
“吕煤三万七千名职工,十几万家属,人多嘴杂,诉求各不相同。我们选谁当代表?怎么保证代表能代表大多数人的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