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已经脱离了对事件本身的讨论,而是直接上升到了对孙连城政治立场和组织原则的致命拷问!
破坏民主集中制!
搞个人英雄主义!
这顶帽子一旦扣实,比什么“处置不当”、“漠视民意”,要严重一百倍,一千倍!
孙连城瞬间就明白了。
沙瑞金这是在用巨大的压力,逼他。
逼他把所有藏在心底,不敢说、不能说的东西,毫无保留地全部掏出来!
面对沙瑞金那仿佛能洞穿五脏六腑的目光,孙连城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这是最后的考验。
答得好,海阔天空。
答不好,万丈深渊。
他没有躲闪,反而迎着沙瑞金的视线,目光清澈,脊梁挺直。
“沙书记,我从未认为自己比任何一位同志更高明。”
“我敬畏组织,更尊重市委的集体领导和民主集中制原则。”
他先亮明自己的政治态度,这是根,也是本。
“我之所以在吕钢改革这件事上,采取了近乎‘独断’的方式,不惜搁置常委会已经通过的决议,并非出自于我个人的傲慢或者偏见。”
“而是因为,我,孙连城,是吕州市的市长。”
“我对那座城市的数百万人民,负有第一责任!”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足以将吕州拖进深渊的方案,在我的任期内,被强行执行!”
沙瑞金依旧面无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着他继续。
孙连城挺直了腰背,声音愈发沉凝:“沙书记,我至今都记得,上任吕州之前,同样是在这间办公室里,您亲自交给我的任务。我一日,不曾或忘。”
“我刚到吕州时,摆在面前的是一个什么样的摊子?吕煤资源枯竭,吕钢债务缠身,数万产业工人的生计悬于一线,地方财政更是捉襟见肘。”
“当时,我面前只有三条路。”
“第一,维持现状,裱糊门面,眼看着两个集团的窟窿越来越大,最终彻底拖垮吕州财政,然后把这个炸弹甩给下一任。”
“第二,激进改革,快刀斩乱麻,但这极有可能引发我们谁都无法承受的社会动荡。”
“第三,也是我选择的路——稳扎稳打,先向内挖潜,肃清沉疴,再谋求外部的真正突破。”
孙连城坦然地将吕州的“烂”摆在了台面上,这让沙瑞金的眼神中,终于有了一丝细微的波动。
“经过深入的调研,我发现,吕州的问题,远比我想象的要盘根错节。吕煤和吕钢的问题,表面看是市场,是技术,但根子,是人!”
他的语调骤然加重,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