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乐天仿佛能看到电话那头,孙连城那张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脸。
这种平静,在此刻的余乐天看来,就是最赤裸裸的嘲讽。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对手看清自己的底牌。
他回到办公桌后,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曾带给他无尽的权力和安全感,但现在,他却觉得这张桌子冰冷得像一块墓碑。
他拿起桌上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手指在拨号盘上停顿了片刻,最终还是坚定地拨出了那个深深刻在脑海里的号码。
电话接通得很快,听筒里传来一个温润而沉稳的声音,带着学者特有的儒雅。
“乐天啊。”
“高老师。”在整个汉东省,能让余乐天用这种近乎学生般的恭敬语气称呼的,只有一个人——省委副书记,高育良。
“有事?”高育良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高老师,吕州出事了。”余乐天没有绕圈子,将庞国安被带走,以及刚刚发生的月牙湖事件,简明扼要地汇报了一遍。
他刻意强调了省纪委调查组的雷霆手段,以及孙连城在处理月牙湖事件上的“轻慢”态度。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
良久,高育良才缓缓开口:“庞国安的事,不意外。田国富的风格一向如此,沙书记既然派他去了吕州,就不会空手而归。”
他的语气很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可是……他这一动,吕州的人心就散了。我们汉大帮在常委会里,还能不能稳住局面,都不好说。”余乐天说出了自己最深的忧虑。
“人心?”高育良轻轻笑了一声,“乐天,你要记住,官场之上,没有永恒的人心,只有永恒的利益。
庞国安倒了,空出来的位置,自然会有人想。人心是散了,还是更集中了,取决于你能拿出什么来喂饱他们。”
余乐天心中一凛,高育良的话一针见血。
“至于月牙湖……”高育良的语气稍微加重了一些,“这才是关键。庞国安是旧账,是存量。
月牙湖是新牌,是增量。孙连城想借月牙湖立威,沙瑞金想借月牙湖看他的能力。
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去追究事件本身的是非对错,那是公安局和纪委的事。”
“那……我该怎么做?”
“你要把这件事,从一件简单的治安事件,上升到政治层面。”
高育良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