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我哭着在医院里醒来,浓厚的消毒药水味道让我喘不过气。
护士用毫无感情的语调告诉我,我是因为误服了大量米非司酮导致流产。她看着我的眼神是如此轻蔑,仿佛认定我是个不负责任的母亲。
天哪,我连这是一种什么药都不知道,平时小心谨慎唯恐伤害到你,怎么会服用这种可怕的东西呢?我唯一能想到的就是那一碗汤,你父亲端给我的一碗汤。
唉!璃儿啊璃儿,你的母亲是个没用的女人,她不能保护你、更不能保护自己。
昨天白天,我跟着国权办理了离婚。
他说那个女人即将临盆,他不能让她成为一个可怜的单亲妈妈。而我,我向来比较坚强,所以离开我没有太大关系。他还恩准我继续在我们的婚房里暂住,直到我从小产中恢复。
我不是没有质问过他,为什么他对那个女人可以如此温柔,待我却如此绝情?就连我们爱情的结晶,都可以毫无顾忌地牺牲?
他当场暴怒,差点当着民政局职员的面揍我,他说我自己没有能力照顾自己的小孩,倒是将流产怪罪在他的头上。
懦弱如我,自然是无话可说。
但我没有继续在原来的公寓里居住,这里有太多太多的美好回忆,我担心多呆一天,我就会沉溺在过往中无法自拔,到了真正要走的那一天,我会难以承受。
走啦,我走啦,我还有工作嘛,租个小小的屋子,我还能继续生活。唯一的遗憾是失去了你,我的璃儿。
看完这篇,黎璃泪流满面。
到这里,她基本可以确定,正是季芹夺走了这个可怜女人的丈夫,黎国权为了和季芹结婚,抛妻弃女,这种行为,与十多年之后的林有恩多么相似。
黎璃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家的,她魂不守舍,满脑子都是前不久林碧珊痛斥他们时的怨愤,多年来的幸福生活竟是建立在那么多人的痛苦之上,这让她感到无比愧疚,她冲动地拨打林碧珊的电话想要道歉,却发现自己早就被她列入黑名单。
心情沉重地走进客厅,季芹正发出银铃般的笑声,乍一听还当作是二十岁的女孩子。
“好啦,饶了你啦。”
季芹与林有恩肩并肩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大概是林有恩说了什么,惹来妻子娇嗔,两人结婚十余载,但是打情骂俏一点都不亚于新婚夫妇。
如今看在黎璃眼里,她觉得分外刺眼。
“阿璃回来啦?”林有恩笑道:“晚饭吃了吗?没吃的话爸爸煮面还是下水饺馄饨?不想吃的话,冰箱里有‘纯白宝石’,你上次说这种白很好吃,我今天路过进口超市就买了一些。”
黎璃漠然地走到他们面前,身体挡住了电视屏幕,淡淡地说道:“碧珊将我拉入黑名单了。”
林有恩“嗯”了一声,漫不经心地说道:“她性格有缺陷,比较小气。”
黎璃紧紧盯着他,然后视线再从林有恩的脸上转向季芹,她是个开朗乐观的女孩,脸上从未出现过这种阴沉的神情。这让林有恩有点警觉,他坐正了姿态,严肃地问道:“她和你说过什么?”
“她?她都已经将我拉黑,能和我说点什么?”黎璃嗤笑道:“话说你们在追求幸福的时候,怎么能一点都不顾他人的感受,这种毫无底线的行为,你们是怎么办到的?”
“阿璃,我不准你这样说。”林有恩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妻子,郑重其事地说道:“你可以责备我,但是不可以责备你的母亲。她是多么爱你,你可知一个单亲妈妈有多么辛苦?她在遇到我之前是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委屈?我只是给了她一点点小小的关怀,她却给了我所有的幸福与快乐!”
“那么碧珊呢?”
林有恩挥了挥手,似想要赶走这个他不愿意听到的名字:“她根本不是我的亲生孩子,她只是那个女人与姘夫生下的孽种,那个女人欺骗了我,我为什么要为她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