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
王大虎的召见,像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在苏澜心头。
昨夜巡夜队正离开后,营帐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其他士兵连大气都不敢出,偶尔偷偷瞥向苏澜角落床铺的目光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敬畏,有恐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期待这个突然硬气起来的“苏三”,能真正搅动这一潭死水。
苏澜却无暇理会这些目光。她的大脑飞速运转,分析着王大虎突然召见的各种可能性。
为陆小刀出头?这是最直接的猜测。自己昨晚刚收拾了他外甥,今天就被叫去,报复的可能性极大。
但……苏澜总觉得没那么简单。王大虎能做到百夫长,即便靠关系,也绝非陆小刀那种蠢货可比。为一个不成器的外甥,在刚刚发生“夜袭”事件后就急不可耐地亲自下场对付一个小兵,吃相未免太难看,也容易落人口实。
如果不是为了陆小刀,那又会是为了什么?
难道……他发现了什么?关于她女扮男装的秘密?还是……枕下那枚来历不明的令牌?
想到后者,苏澜的心微微一沉。那东西如同一个烫手山芋,她至今没搞清楚它的来历和用途,却可能已经引来了不必要的关注。
无论如何,这次召见都凶险未知。她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同时争取最好的结果。
天刚亮,急促的号角声再次响起。苏澜随着人流走向校场,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她利用集合前短暂的时间,悄悄活动了一下身体,感受着这具躯体的虚弱,心中对尽快获取资源、增强体魄的渴望更加强烈。
操练时,她明显感觉到来自四周若有若无的注视。昨夜的余波仍在扩散。她佯装未觉,只是更加专注地完成那些枯燥的动作,同时默默观察着高台上监督操练的军官——王大虎并未出现。
直到日上三竿,操练结束的号声响起,士兵们如同潮水般散去。苏澜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身上破旧的皮甲,朝着记忆中王大虎营帐的方向走去。
(承)
王大虎的营帐位于营地相对中心的位置,比普通士兵的营帐大了不止一倍,帐前甚至还有一名按刀而立的亲兵守卫,彰显着主人的身份。
那亲兵显然早已得到吩咐,见到苏澜,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眼神带着一丝审视和不屑,冷冷道:“你就是苏三?百夫长大人让你进去。”说罢,掀开了帐帘。
苏澜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锐利,迈步走了进去。
帐内的光线比外面昏暗许多,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劣质烟草和汗液混合的味道。陈设相对“豪华”,有了一张像样的木桌和几把椅子,角落里甚至堆着几个上了锁的木箱。
王大虎就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的椅子上。他年约四十,身材壮硕,面色黝黑,一双三角眼透着精明的光,下颌留着短硬的胡茬。他并没有看苏澜,而是拿着一块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里一把雪亮的腰刀,刀刃反射着从帐帘缝隙透入的阳光,晃得人眼晕。
他没有说话,只是擦拭着刀,仿佛那是一件绝世珍品。这是一种无声的压力,试图在心理上摧垮来者的防线。
若真是原来的苏三,恐怕早已腿软跪地。
但苏澜只是沉默地站着,微微低着头,姿态放得很低,目光却平静地落在自己脚前的地面上,仿佛在研究那里的尘土。她心中冷笑,这种下马威,她在谈判桌上见得多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帐内只有布匹摩擦刀面的沙沙声,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终于,王大虎停下了动作,将腰刀“锵”一声归入桌上的刀鞘,这才抬起眼皮,那双三角眼如同毒蛇般盯住了苏澜。
“苏三。”他的声音粗嘎,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意味,“听说你昨晚,很威风啊?”
来了。苏澜心中念头飞转,面上却适时地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惶恐”,低声道:“回百夫长的话,昨夜是陆小刀他们持械闯入,意图行刺小的,小的只是为了自保,惊扰了营房,还请百夫长恕罪。”她绝口不提自己泼“金汁”的事,只强调对方“持械行刺”的重罪。
王大虎鼻腔里哼出一声,手指敲打着桌面:“自保?说得轻巧。陆小刀再不成器,也是老子手下的人,打狗还要看主人。你把他弄成那样,二十军棍,半个月下不了地,这笔账,怎么算?”
他果然是为了陆小刀而来,但听这语气,似乎并非全然是为了替外甥出头,更像是在试探,或者说……找茬。
苏澜心念电转,决定赌一把。她抬起头,目光不再躲闪,反而迎上了王大虎的视线,语气依旧恭敬,内容却石破天惊:“百夫长明鉴。陆小刀行事张狂,屡屡欺凌同袍,克扣军饷,此事营中众人皆知。昨夜他更是胆大包天,竟敢夜半持械。此事若闹大,被上面巡查的将军知晓,恐怕……就不止是二十军棍能了结的了。届时,恐怕会牵连百夫长您治军不严之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