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
“萧”字帅旗如同一片沉重的铅云,带着无形的威压,席卷过整个黑风营。原本因“军市”而带来的一点鲜活气,瞬间被冻结、碾碎。
骑兵队伍蹄声如雷,踏起滚滚烟尘,径直穿过营地主干道,朝着中军大帐方向而去。那凛冽的杀气,即使隔着很远,也让普通士兵两股战战,不由自主地低下头,不敢直视。
苏澜站在略显混乱的军市边缘,目光追随着那面帅旗,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萧煜的回归,时机太过微妙。她几乎可以肯定,这绝非偶然。是边境军情有变?还是……他察觉到了营中的某些异常,比如那关乎他自身的令牌之谜?
无论哪种,对她而言,都意味着巨大的不确定性和风险。
“散了!都散了!”
“各回各位!快!”
王大虎的亲兵们反应极快,脸色发白地驱散着军市的人群。刚才还热闹非凡的空地,转眼间便作鸟兽散,只剩下满地狼藉和一些没来得及带走的零星物品。李狗蛋和辅兵管理队也吓得不知所措,紧张地看着苏澜。
苏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挥了挥手,低声道:“按他们说的做,把这里收拾干净,然后各自回去,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现在,任何异动都可能成为焦点。
她随着人流,沉默地返回自己的营帐。帐内的气氛同样凝重,没人说话,所有人都沉浸在高级将领突然回归带来的紧张和猜测中。
果然,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急促的集合号角撕裂了傍晚的天空,比平日更加尖锐、急促!
(承)
校场上,黑压压地站满了士兵,鸦雀无声。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笼罩着所有人。
点将台上,一个身影孑然而立。
正是萧煜。
他依旧穿着那身标志性的亮银麒麟铠,白色的披风在傍晚的风中微微拂动,俊美如同雕刻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深邃的眼眸,如同寒潭般扫视着台下近千士卒。那目光所及之处,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王大虎等一众军官,包括苏澜所在的百人队队正,都躬身站在台下,连大气都不敢出。
“本将离营半月,”萧煜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带着一股冰冷的质感,“看来,有些人,过得甚是惬意。”
他语气平淡,却让台下所有军官,尤其是王大虎,额头瞬间沁出了冷汗。
“军营重地,何时成了市井街巷?”萧煜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明明没有刻意看向任何人,却让苏澜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落在了自己这个方向。“聚众交易,哗乱营规,是谁的主意?”
王大虎身体一颤,差点就要站出来请罪。
然而,萧煜的话锋却陡然一转:“不过,士卒清苦,若能于规则之内,稍作调剂,亦非不可。”
这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苏澜。萧煜竟然没有直接否定“军市”?
但紧接着,他声音陡然转厉,如同冰刃出鞘:“然!军营铁律,不容逾越!今日起,凡交易之事,需报备核准,严禁涉及军械、粮秣等一切军用物资!违令者,以盗卖军资论处,斩立决!”
“斩立决”三个字,如同惊雷,在每个人心头炸响。
苏澜心中明镜似的。萧煜这番话,看似给了“军市”一条生路,实则划下了一条绝不可触碰的红线,并且将管理权收归了“报备核准”。更重要的是,他重点强调了“军械”和“粮秣”,这几乎是精准地指向了王大虎试图掩盖的那些勾当!
这是在敲山震虎!萧煜很可能已经听到了什么风声!
“此外,”萧煜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军官队列中,“营中风气懈怠,操练疲敝。自明日始,全军加强操演!各营军官,以身作则!若有懈怠,严惩不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