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
萧煜那看似不经意的一瞥,如同在苏澜平静(至少表面如此)的心湖中投下了一块巨石。一连数日,那股如芒在背的感觉都未曾消散。
她强迫自己维持着日常的轨迹——操练、管理被严格规范后的“军市”、暗中调养身体。但她的感官却提升到了极致,如同最灵敏的雷达,捕捉着营中任何一丝不寻常的波动。
萧煜回归带来的改变是立竿见影的。军营风气为之一肃,操练强度倍增,军官们个个打起十二分精神,往日里一些懒散敷衍的现象几乎绝迹。王大虎更是夹紧了尾巴,不仅不敢再提任何“特殊任务”,连面对苏澜时,都少了几分往日的嚣张,多了几分隐藏极深的忌惮和……依赖?毕竟,苏澜是唯一知道他最大秘密并帮他暂时捂住盖子的人。
然而,苏澜很清楚,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萧煜的目光,绝不会仅仅停留在表面整顿上。
果然,几天后的一个下午,当苏澜正在监管明显“规范”了许多、交易物品仅限于个人杂物和少量非管制食物的军市时,她看到一队穿着不同于普通士兵、胸前有着萧煜亲卫特有徽记的骑兵,径直朝着后勤军需官老钱所在的方向疾驰而去。
为首一人,身姿挺拔,面容冷峻,正是萧煜的亲卫队长——玄衣。
苏澜的心猛地一紧。萧煜,终于开始查账了!而且直接派出了他最信任的亲卫队长,这意味着调查的级别和力度都非同小可!
老钱那边,能顶住吗?他虽然原则性强,与王大虎有隙,但他自己掌管后勤多年,账目就真的那么干净吗?那些被王大虎和自己“消化”掉的“报废物资”,在账面上是否留下了痕迹?
一种无形的压力,如同逐渐收紧的绞索,开始清晰地缠绕在苏澜的脖颈上。
(承)
接下来的两天,营中的气氛愈发凝重。玄衣带着人驻扎在了后勤区域,不时传唤相关人员进行问询。老钱的帐篷更是成了焦点中的焦点,时常能听到里面传来玄衣冰冷而简短的问话声,以及老钱带着不满却又不得不压抑的辩解。
王大虎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几次想找苏澜商量,却又碍于眼线众多,不敢妄动,只能通过亲兵传递一些语焉不详、充满焦虑的询问。
苏澜表面上不动声色,依旧每日操练、管理军市,甚至比以往更加“安分守己”。但暗地里,她通过李狗蛋和那二十个已经对她初步归心的辅兵,密切关注着后勤区域的任何风吹草动。
她发现,玄衣的调查似乎非常有针对性,并非漫无目的地翻查所有陈年旧账,而是主要集中在近一年来的军械损耗、粮秣出入,以及……与“报废处理”相关的记录上。
这让她更加确信,萧煜的目标,直指王大虎,甚至可能已经掌握了一些线索。自己之前帮王大虎“处理”掉的那批军械,虽然暂时消除了实物证据,但账目上的漏洞,恐怕不是那么容易填补的。
就在这人心惶惶之际,一个意想不到的机会,伴随着巨大的风险,主动找上了苏澜。
这天傍晚,苏澜刚结束军市的管理,正准备返回营帐,一个身影鬼鬼祟祟地凑了过来,是王大虎的那个亲兵。他脸色苍白,眼神躲闪,压低声音道:“苏……苏三,百夫长让你去老地方见他,有……有急事!”
他的神态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惊慌。苏澜心中疑窦丛生,但还是点了点头。
所谓“老地方”,是营地边缘一个堆放废弃建材的角落,平时人迹罕至。苏澜赶到时,只见王大虎如同一只斗败的公鸡,瘫坐在一个破旧的木箱上,手里紧紧攥着几页皱巴巴的纸张,脸上满是绝望和汗水。
“完了……全完了……”看到苏澜,王大虎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声音嘶哑地喃喃道。
“百夫长,何事如此惊慌?”苏澜沉声问道。
“账……账房刘先生……他……他刚才偷偷塞给我的……”王大虎将手里那几页纸递给苏澜,手还在微微颤抖,“是……是玄衣从他那里抄录走的,关于去年那批‘额外’箭镞和皮甲的报废记录的副本……上面……上面有我的画押!”
苏澜接过那几页纸,快速浏览。上面清晰地记录着一批数量不小的箭镞和皮甲的“非正常损耗”与“集中报废”,后面附着王大虎作为经手人的确认画押。时间、物品、数量,与她帮王大虎处理掉的那批货高度吻合!
这几乎就是铁证!一旦玄衣将这份记录与实物缺失的情况对照,王大虎立刻就会原形毕露!
“刘先生说……玄衣已经盯上这批账目了,恐怕……恐怕最迟明天,就会来找我对质……”王大虎的声音带着哭腔,“苏三!这次你一定要救我!萧将军的手段……你知道的……”
苏澜看着手中这烫手山芋,大脑飞速运转。王大虎完了,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但问题是,他完了,会不会把自己咬出来?虽然自己处理得相对干净,没有直接参与倒卖,但协助销赃、破坏军械的罪名,也足够她死上几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