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冷潮湿的气流,裹挟着霉味与一丝若有若无的奇异香料气息,从脚下漆黑的洞口幽幽涌出,如同某种沉睡巨兽的吐息,令围在洞口的众人遍体生寒。
秘密地穴!
隐藏在三号仓库堆积如山的废料之下,一个绝不该出现在军营重地的存在!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发现惊呆了,现场陷入一片死寂,只能听到彼此粗重而紧张的呼吸声。李狗蛋和那些辅兵们脸上写满了恐惧与无措,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老钱的脸色更是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看向那洞穴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老钱的声音带着颤抖,他掌管后勤多年,竟不知自己眼皮子底下藏着如此隐秘!
苏澜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如同擂鼓。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这地穴的出现,印证了她之前的猜测——三号仓库绝不仅仅是堆放破烂的地方,它很可能是那个隐秘网络的核心枢纽!
是立刻封存洞口,上报玄衣和萧煜?这是最稳妥的做法,能最大程度规避风险。但如此一来,主动权将完全交出,地穴内可能存在的关键证据,是否会被人提前转移或销毁?那个隐藏在暗处的对手,反应速度极快,赵老蔫就是前车之鉴。
还是……冒险一探,掌握第一手信息?
机遇与危险在天平两端剧烈摇晃。苏澜看了一眼惊魂未定的老钱和惶恐的辅兵,知道指望不上他们。能做决定的,只有她自己。
前世无数次在商海博弈中于悬崖边行走养成的决断力,在此刻发挥了作用。
“钱军需,”苏澜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此事关系重大,恐牵连甚广。在禀报将军之前,我们需先确认下面情况,以免……被人倒打一耙,或者错失关键证据。”
老钱此刻已是六神无主,看着苏澜镇定的眼神,仿佛抓住了主心骨,连连点头:“对……对对!你说得对!要先弄清楚下面有什么!”
苏澜不再犹豫,她命令两名胆大的辅兵守在洞口警戒,又让李狗蛋立刻去取照明之物和必要的防身工具(主要是几根结实的木棍和之前打磨过的短刃)。她则利用这段时间,仔细检查洞口边缘和石板的构造。
很快,李狗蛋气喘吁吁地取来了几盏军营常用的、可以手持的油灯和几根硬木棍。
苏澜接过一盏油灯,深吸一口气,对老钱道:“钱军需,您在洞口坐镇,我带两个人下去看看。”
“你……你小心!”老钱的声音依旧发颤。
苏澜点了点头,将油灯举在身前,另一手握紧了那把磨出些许锋刃的短刃,率先踏上了通往地穴的、狭窄而潮湿的石阶。李狗蛋和另一名较为胆大的辅兵,紧随其后。
石阶陡峭而湿滑,向下延伸了大约两丈深度便到了底。借着摇曳的灯光,苏澜看清了地穴的全貌。
这并非一个天然洞穴,而是人工开凿并加固过的密室,约有普通营帐大小,四壁和地面都用青砖垒砌,虽然简陋,却颇为牢固。空气流通似乎不畅,弥漫着那股混合了霉味和奇异香料的味道,更浓了。
密室内堆放着一些箱子,大小不一,材质各异。
苏澜示意李狗蛋二人提高警惕,自己则小心翼翼地靠近那些箱子。她掀开其中一个木箱的盖子,里面赫然是码放整齐的、崭新的制式箭镞!数量之多,远超正常“损耗”范畴!
她又打开另一个较小的皮箱,里面竟然是打磨光滑、可用于制作强弓的优质兽筋!正是账本上多次“异常损耗”的物资!
连续打开几个箱子,里面要么是未经登记的精铁料,要么是完好的皮甲片,甚至还有一个箱子里装着几把虽然老旧但保养得极好、绝非报废品的腰刀!
这些,都是通过种种手段,从军营物资中“偷”出来,汇集于此的赃物!其数量和价值,远超王大虎那种小打小闹!
苏澜的心沉了下去。这证实了军营内部确实存在一个组织严密、能量巨大的贪腐网络。但她的目光,很快被密室最里面、一个看起来与其他箱子截然不同的物件吸引了。
那是一个半人高的、用紫檀木打造的精美匣子,上面雕刻着繁复的花纹,与这简陋的地穴格格不入。匣子并未上锁。
苏澜心中一动,走上前,屏住呼吸,缓缓掀开了匣盖。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也没有军械物资,只有一叠叠码放整齐的信笺、账本,以及……几件用丝绸包裹的、看起来像是信物的东西。
她拿起最上面的一本册子,快速翻阅。这并非记录物资的黑账,而更像是一本……人员往来和资金流动的记录!上面清晰地记载着某些代号或化名的人物,通过赵氏商行或其他渠道,接收和输送资金,其中一些款项的最终指向,赫然是朝中的某个部门以及……北方的秃鹫部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