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纪委招待所,307房。
当“可以结束了吧”六个字,从孙连城口中平静吐出。
田国富那双苍老的眼睛里,最后一点审视与试探,终于尽数褪去。
他知道,自己输了。
不是输在孙连城的巧言善辩。
而是输给了那滔天的民意,输给了他手中那张名为“大风厂”的,掀翻了整个牌桌的王牌。
这张牌,打的不是纪委的规章条文。
打的是整个汉东的稳定大局。
打的是沙瑞金书记最核心的政治诉求。
一个武康路项目死了,在京州官场最多只是一圈涟漪。
可一个大风厂如果炸了,那几百个被逼到绝路的下岗工人,就是几百个火药桶。
这股力量,足以将整个汉东的安定局面,炸得支离破碎。
这个责任,他田国富担不起。
李达康担不起。
就连沙瑞金,也担不起。
“孙连城同志。”
田国富缓缓站起身,脸上的疲惫不再是伪装,那是一种发自骨髓的,对权力这头巨兽的深深倦意。
“审查,结束了。”
他说。
孙连城没有动,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目光平静无波。
“但你也要记住。”田国富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告诫,更带着一丝只有同类才能听懂的复杂,“刀,太快,太锋利,未必是好事。”
“它能伤人,也能伤己。”
说完,他没有再看孙连城一眼,转身,推门离去。
厚重的房门在他身后无声关闭,隔绝了两个世界。
不长时间后,门又被从外面打开。
这一次,没有锁舌弹出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