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省委大院,安静得只能听见梧桐叶落地的沙沙声。
纪委办公室灯火通明,空气里混杂着浓重的茶锈味和烟草味。
田国富的视线在名单第一行的“余乐天”三个字上停滞良久。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拿起了桌上的红蓝铅笔,笔尖悬在那个名字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整整半个多月的连轴熬夜,吕州国企改革的这层老皮,终究是被调查组硬生生剥开了内核。
“田书记,这是我们这半个月来的成果汇总。”
易学习指着卷宗首案,语调沉冷,“庞国安交代的事情极其关键,
基本印证了我们前期的所有推断。汉大帮在吕州的根基,远远比账面上的数字深得多。”
田国富终于抬起头,将红蓝铅笔搁在一旁。
“说说具体情况。”
“按照现在我们已经掌握的证据表明,吕州的部分官员,在合力瓜分国企蛋糕时,已经形成了一系列极其成熟的套现模板。”
易学习翻开其中一页审讯记录,指节在纸页上重敲,
“以吕钢和吕煤的并购案为例。这些官员先是利用职权人为制造企业连年亏损的假象,把资产评估值往地板上压。
等账面难看了,再打着改制的旗号,引进某些些关系户控制的壳公司,
最后贱卖给这些特定的关系人,从而达到他们大肆侵吞国有资产的目的。”
易学习越说声音越冷,手指在材料上敲得梆梆作响。
“左手倒右手,几亿、几十亿,甚至是几百亿的国有矿权和地皮,硬是敢按白菜价卖了。
底下工人买断工龄的钱不够,这帮人就挪用市里的社保资金去填窟窿。
拿公家的钱平民愤,拿公家的资产喂自己的腰包。胆子大到没边了。”
这种玩法,哪怕中间有一环扣不上,都会引发大规模群体性事件。
吕州前阵子接连发生的群体事件,根源就在这帮人吃相太难看。
田国富摘下老花镜,用指腹揉了揉胀痛的鼻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