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缓走在这条狭长又逼仄的甬道里,墙壁上每隔数十米都会有一只若明若暗的灯泡,好些已经损坏,往前看是一片虚无的阴影,往后看亦是斑驳陆离的影。我心中默念着少女日记中的内容,恍然间,虽然我明明是个男人,却在此时此刻,变身为那个柔弱无助的少女,感同身受,走在这条噩梦般的走廊上。我和她一样,忐忑、恐惧、茫然,各种各样压抑的情绪让我犹如行尸走肉,透不过气来。
即使我已经尽量放缓了脚步,但是在十步之遥,那里有一道暗红色的门。”
一阵琐碎的敲门声,这让上官乔悚然一惊,窗外依旧是大雨如注,中午十二点钟,天色十分黯淡,部分街道甚至亮起了路灯,让人有种不知今夕何夕的疑惑。
今天是上官乔新书签售会,地点安排在本市市中心的诚品书店。这家店集咖啡馆与书屋于一身,是许多当代走红作家新书发布和签售的首选。
“乔老师,负责采访的记者已经来了,是去咖啡馆找个僻静的角落吗?”推门而入的是女助理岳晴方,从上官乔出道起,岳晴方就跟随他左右。作家看似人情通达,其实不谙世事,如果没有岳晴方从旁协助,他个人生活恐怕也成了问题。
雨点如麻,纷纷落在休息室的落地玻璃窗上,发出有节奏的声音。这时,上官乔隐约发现窗外有个女子的身影,她站在马路对面,似乎正向着窗内张望。可惜室内氤氲的水汽让窗户变得模糊不清,等到上官乔抹去水汽的时候,对面已经空无一人。
“乔老师?”
“好,就去咖啡馆。”
上官乔无暇去关注那个女子的身份,现在是他重出江湖的重要时刻,他整了整衣冠,合上刚才打开的那本书,将它牢牢夹在自己的腋下,跟着岳晴方大步而出。
店方留出一个半封闭式的咖啡雅座,那位漂亮的女记者就坐在那里,看见上官乔走来,她急忙站了起来。
“上官老师,我很荣幸,你能接受我的采访。”
上官乔微微一笑,将那本书放在桌上,轻轻推向女记者:“小小心意,希望你不要嫌弃。”
封面上有一行吸引眼球的宣传语:作者亲身经历改编,你所有的痛苦与悲伤,他都知道——《谢尔顿综合症》
翻开扉页,上面则是上官乔龙飞凤舞般的几个题字:
你所有的痛苦与悲伤,我都知道。
“上官老师,你的新书《谢尔顿综合症》获得颇多赞誉,现在销售情况也非常好,刚才我过来的时候,已经看到有不少书迷在店内等候签售会的开始了。其实关心你的读者都知道,新书与你一贯的风格相差甚远,不知道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有类似的灵感呢?”
女记者看似灵活的提问,莫名让上官乔噗嗤一笑。
他的笑让女记者有点莫名其妙,随后上官乔收敛起笑容,严肃地回答:“事实上,这不完全是虚构……”
五年前,上官乔以一本文学小说《屠夫之子》出道,虽说纯文学小说曲高和寡,但是这本书获得极高评价,被誉为“文学性”与“故事性”的双重结合,简直是内地版的《悲惨世界》!
可能是过早出名耗尽了上官乔的才华,在这本屡获大奖的《屠夫之子》之后,他陆陆续续写过不少中短篇,水平参差不齐,但即使是评价尚可的作品,比起出道作品来,也不过是差强人意。
至于长篇小说,不必说好与坏,上官乔压根连写的灵感都无。
他的家里,有堆积如山的素材,但是他一个字都写不了。
就在喜新厌旧的读者即将将他遗忘的时候,他突发灵感,写下了这个名为《谢尔顿综合症》的长篇小说。
故事以“我”第一人称角度来写,书中人也叫“上官”。书中提到的“谢尔顿综合症”是一种奇妙的心理疾病,罹患这种病的人对文学作品有着超乎常人的敏感度,换言之,就是能够通过文字的描述而感同身受。
据说许多大文豪、文学家都患有这种心理疾病,书中描写一位患有这类心理疾病的作家“上官”,通过利用自身病症,参与破获了一起惨绝人寰的连环sharen案的故事。
内容曲折离奇,风格与《屠夫之子》完全相反,成了一部彻头彻尾的商业小说。大概是现在读者都喜欢猎奇向故事的缘故,这本小说大卖数十万本,雄霸图书销售榜数个月之久,一扫之前的颓气。
当然批判的声音也不小,不少评论家认为上官乔从一名纯文学作家转变为商业小说家,不仅是对商业社会的妥协,说到底还是才华匮乏的一种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