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及此,黎安心中遗憾消散。
于是,他也不着急走了,就这么心安理得地留了下来,东看看,西瞧瞧。
黎安坐在院子中央的石磨边上,静静地看着宋家人在灶台前忙碌。
他们各司其职,动作默契,虽不言语,却透着一股踏实与温馨。
他望着这一切,心中莫名升起一种久违的安宁。
自从宋母知道黎安的真实身份后,心中激动。
当她看见女儿要在仅剩的一点白面里掺进粗糙的麸皮时,忍不住凑近宋绵绵。
“绵丫头,那是朝廷派来的特使啊,身份尊贵,平日里山珍海味都不稀罕的主儿,给他吃这种粗粝东西,合适吗?万一惹了不快,咱们可担待不起啊……”
宋绵绵听罢,却只是轻轻一笑。
“娘,咱们就是普普通通的庄户人家,没那么多讲究。眼下又闹了旱情,家家户户都揭不开锅,能管饱就已是万幸了。他既然来咱们家吃饭,那就得按咱们的规矩来,不能搞特殊。”
“再说了,人家是来查灾情的,若是连百姓的真实日子都看不到,那这趟来又有什么意义呢?”
宋母想想,觉得也是,便不再言语。
当一碗颜色发灰、表面浮着几根碎菜渣的杂粮粥端到黎安面前时。
他有些发愣。
“大人别嫌弃。”
宋父搓着粗糙的双手。
“今年一开春就没下过一场透雨,地里庄稼都枯死了,颗粒无收啊。官仓里没开赈,粮店又涨价,这会儿正是最难熬的时候……我们这些乡下人,能吃上一口热乎的,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没事。”
黎安轻轻开口,随即舀起一勺,吹了吹热气,仰头咽下一口。
可他只是垂着眼,一口一口地吃着。
一家人见他吃得如此平静,紧绷的神经这才渐渐松了下来。
宋母给小孙子军军夹了一小块饼边,孩子却舍不得吃。
军军趴着碗边,眼睛盯着碗底最后半粒米,伸出舌头,一点一点地舔干净。
看着这番情形,黎安心中发紧,愧疚无比。
他们希望特使能带来转机,能为这旱灾之地带来赈灾粮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