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心里有愧。这次亲眼见到百姓挨饿受苦,我才真正明白您当年在国子监讲的那些话。您说‘民为邦本,本固邦宁’,我那时听得似懂非懂。如今,才明白,那些话不是空谈。今天能来听您教诲,真是收获太大了。”
黎安忍不住调侃一句。
“老师现在住在这儿,远离朝堂纷扰,每日与青山为伴、与稚子为友,气色反倒比在国子监时好了。以前您总板着脸训我们,现在倒是常常含笑,连白须都像是亮了几分。”
老头儿的手忽然一停,哼了一声。
“那当然,至少不用天天对着贵族子弟生气伤神。一个个锦衣玉食,却不知民间疾苦,气得我茶饭不思。如今在这小山村,教几个农家孩子识字算数,虽清贫,却踏实。”
黎安心里一暖。
老师的那份耿直、那股倔强,依旧如当年一般鲜明。
他不禁想起少年时,被老师拎着耳朵训斥的模样。
那时只觉得烦厌,如今回想,却全是慈爱与期盼。
突然,汪风靖压低声音,目光凝重地望向黎安。
“你小子记住了,别跟任何人说我在这。汪旋翊,三年前就死在国子监那场火里了。世上再无汪旋翊,只有汪风靖,一个老教书匠。”
“老师放心。”
黎安再次深深行礼,声音轻却坚定。
“这里只有汪风靖先生,没有别人。学生就算赴死,也不会泄露半个字。”
昔日帝都讲经的大儒,如今隐姓埋名,在此教化蒙童。
而当年那个顽劣任性的少年,也已踏遍山河,看尽苍生苦难。
命运如风,吹散又聚,竟是这般奇妙。
宋绵绵和大嫂坐着车回了村子。
一进门,宋绵绵直奔灶房去看她前几天切好的土豆块。
她小心掀开盖着的麦秆和竹筐,发现那些土疙瘩果然冒出了绿绿的小芽。
她心头一喜。
大嫂也凑过来,惊讶地说。
“哎哟,这泥蛋子还真活了?前些天你拿回来的时候,一个个灰不溜秋的,我还当你捡了堆烂石头。才几天工夫就发芽了?这玩意儿还真有灵性?”
宋绵绵眼睛亮亮的。
“行了,能种了。这些芽头一出,说明块茎活了,种下去就能长苗。等开了春,咱们就能收一茬新土豆,到时候蒸着吃、煮着吃、还能切成丝炒菜,保准全村都没人见过这稀罕物。”
第二天一早,她就带着全家老小,往西边山坡走。
大哥牵着牛。
二哥背着种子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