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把夺过周冲手里那张引以为傲的靶纸,看了一眼,随即,额角的青筋猛地跳了一下。
他揪着周冲的耳朵,将他拖到靶纸前,对着他耳朵咆哮:“你他妈给老子看清楚!你这靶纸上几个洞!”
“五发子弹,你能给老子打出八个眼来?你是观音菩萨下凡,千手观音啊?!”
周冲脸上的狂喜,在这一声怒吼中,瞬间凝固,碎裂,最后化为一片茫然。
他呆呆地看着靶纸。
上面,密密麻麻,确实不止五个弹孔。
周围的新兵也好奇地凑了过来,看清靶纸的瞬间,先是憋着笑,随即,不知是谁第一个没忍住,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牛逼啊周冲,买五送三啊!”
“这是打到隔壁老王家去了吧!”
周冲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激动得通红,变成了羞愧得通红,最后涨成了猪肝色。
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最终,一班的成绩惨不忍睹。
除了几个误打误撞的,大部分人都在脱靶的边缘疯狂试探。
成绩最好的一个,也不过是三十六环,还是个把左边靶位战友的两发子弹,算在了自己头上的幸运儿。
山坡下,气氛瞬间变得欢快起来。
一连长老何毫不客气地拍着刘强的肩膀,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老刘,可以啊!你这新兵连真是卧虎藏龙,个个都会隔山打牛,指东打西啊!哈哈哈哈!”
二连长赵磊也跟着阴阳怪气地拱火:“三十六环,不错不错,平均下来,每发子弹都上靶了,不容易,真不容易!就是靶子不太对。”
侦察连指导员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地总结:“从统计学上讲,这叫大面积火力覆盖,战术思想很超前嘛。”
刘强的脸,黑了。
黑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黑得像刚刚熄火的煤炭,黑得像他那颗已经沉入谷底的心。
他感觉自己,就像那个被打错了靶子的靶纸,被这群饿狼,戳得千疮百孔。
靶场上,那片因为周冲而爆发出的哄堂大笑,像一记记响亮的耳光,反复抽在连长刘强的脸上。
山坡下,那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连长们,更是毫不留情地往他伤口上撒盐。
刘强的脸,已经不能用黑来形容了。
那是一种混杂着愤怒、羞耻和绝望的铁青色。
他死死攥着手里的扩音喇叭,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咯咯的轻响,仿佛随时都会将这铁皮疙瘩捏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几乎要冲破天灵盖的怒火,将喇叭凑到嘴边,用尽全身的力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下一组!二班,上射击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