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东方的天空,终于泛起一丝鱼肚白。
连绵的阴雨彻底停歇。
随着最后一名被深埋在废墟下的被困者,被成功救出,那根紧绷了近四十个小时的神经,骤然断裂。
林辰只觉得眼前一黑,身体里最后一丝能量被彻底抽空。
他踉跄了两步,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重重地倒在了泥泞的土地上。
几乎是在沾到地面的瞬间,他便沉入了深不见底的睡眠。
“哗啦啦”
他一倒下,就像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张龙、赵虎、孙鹏……新兵连的战士们,一个个东倒西歪,如同被砍倒的树木,散落在泥地里,鼾声如雷。
不远处,幸存的村民们看着这群散落在泥地里、脸上还挂着泥浆、睡得像孩子一样的士兵,许多人无声地掉下了眼泪。
村里最年长的一位老人,拄着一根从废墟里扒出来的木棍,颤巍巍地走上前,看着这些平均年龄还不到二十岁的娃们,浑浊的老眼里,满是心疼。
他转过身,用沙哑的嗓子,对着身后的村民们,只说了一句:
“不能……让娃们冻着。”
村民们默默地行动起来。
他们从各自的废墟中,找出还能用的棉被、军大衣、甚至破旧的毛毯。
然后,轻轻地,小心翼翼地,盖在了每一个熟睡的士兵身上。
一时间,这片刚刚经历过地狱洗礼的土地上,铺满了五颜六色、甚至带着补丁的被褥。
那画面,有一种说不出的、令人心酸的温暖。
清晨,第一缕阳光终于刺破厚重的云层,为这片满目疮痍的大地,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一夜未眠的连长刘强和班长李明,拖着灌了铅一样的双腿,从临时搭建的指挥部帐篷里走出来。
当他们看到眼前那一幕时,两个在泥水里泡了两天两夜、眼睛都没眨一下的铁血汉子,脚步,同时顿住了。
他们看着自己的兵,像一群打了胜仗后累坏了的孩子,被村民们用最珍贵的东西,温柔地覆盖着,安详地睡在那片他们用命守护过的土地上。
刘强那张布满胡茬的坚毅脸庞,肌肉剧烈地抽动了几下。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别处,肩膀却在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而他身旁的李明,早已是虎目通红。
两行滚烫的热泪,混合着脸上的泥水,悄然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