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岩小说

第十一章（第6页）

　　房间里整整齐齐，亚飞床上的被子叠得方方正正。旁边摆着亚飞的琴，亚飞的书，亚飞的画板，亚飞的烟灰缸，亚飞的电动削笔刀，所有这些原本地狱一般混乱地散放的东西，现在全都整整齐齐。各得其所，好像酒店的标准间一般。然而其他的一切全都没有了：我，大灰狼，鬼子六，和我们所有的一切。

　　我的一贯风格！只用了半小时，大部分器材和生活用具都装上搬家公司的卡车拉走。只剩下亚飞自己的东西。

　　临上车前，我再次环视这个空空荡荡的小房间。

　　在这里生活了一年多，现在要抛弃它了。

　　我睡过的钢丝床在主人无数次辗转反侧中塌陷了，那些绞结的网线不会再让我烦躁。小鸡炖蘑菇的通风管道空空落落，没有了细小的爪印，积满灰尘。那面大镜子第一次擦得雪亮而干净：曾经有无数女孩对着它拢起散乱的秀发，看着它反射出的欢笑和哭泣；曾经有名叫小航的青年对着它怀疑自己年轻的价值，偷窥身后来来回回的身影。

　　我要走了，我要重新开始生活。

　　我带着鬼子六和大灰狼把老王八堵在公司里。我对他说：“我们是替亚飞要账来的，他不好意思亲自跟你翻脸！你现在共欠亚飞相关费用两万六千元。”

　　老王八笑眯眯说：“那我得去查查，已经不记得了。你能否拿PU单来，那是公司对外发放工作的凭证，要是没有那就难办了，我得再查查。你让亚飞再等等吧！”

　　我说：“老王八你是想让我们认倒霉是吧？”

　　“小伙子你怎么这么说话啊？你跟我来浑的是么？”老王八立马翻了脸，跟我们装起老流氓。

　　“咣！”鬼子六抄起桌子上沉重的大玻璃烟灰缸拍成两半，手持半个烟灰缸在超长的老板台上从头滑到尾，随着刺耳的吱吱咯咯声，一条长长的丑陋的划痕出现在老王八华丽的大班台上。

　　“没事没事您别心疼！我们赔你！”鬼子六殷勤地笑着说，“可惜了这烟灰缸！”

　　我说：“明天你要是不把钱送到亚飞手里，我们就去灭你全家！”然后我死盯着他，看得他软了蛋，移开眼睛连连说：“别这样别这样，全是误会全是误会！我一定给钱一定给钱！”

　　D10

　　我开门发现是亚飞，吃了一惊，脸上有点挂不住了，一种无颜面对的心虚让我怔在了门口。

　　已经过了半个月了，亚飞终于找到了我们的新排练室。

　　我不知道他是通过什么途径挖出来的。他站在门外，脸上笼罩着楼道的阴影，凶狠的眼神泛着血丝，瞳孔好像两把嗜血的刺刀，头发蓬乱。老王八应该把钱还给他了才对，为什么他看起来过得一点也不好，不！简直像地狱恶狗一样糟糕！

　　亚飞一把推开我，腾腾腾走进屋！

　　他站在这个新的明亮的排练室中央了，平房虽然不大，但是乐器排列整洁，空气清新。这个环境不知比以前的地下室要好上多少倍。大家手持乐器，怔在各自的位置。我们的新主唱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询问地看看大家，小伙子是大灰狼的朋友，刚从上海赶来的清纯粉嫩的大学生。

　　亚飞阴森森地环视了一圈，眼睛扫射着从前地下室的朋友们。大家纷纷把乐器放下了，我感到自己的神经紧张起来。

　　亚飞走近鬼子六，逼视着他的眼睛：“你怎么回事！？我哪儿对不起你了！？”

　　鬼子六看着地面，不说话。

　　亚飞给了鬼子六一巴掌，鬼子六漂亮的长发哗地飞了满脸，被打得一个趔趄。

　　“说！说我怎么对不起你！”亚飞声嘶力竭地对着鬼子六的脸吼道。

　　亚飞又猛转身揪住大灰狼的衣领：“这么多年朋友！我哪儿对不起你们啦！到——底——是——怎——么——了！？”

　　亚飞手上堆满大灰狼下巴上的肉，大灰狼也别过头去不看亚飞的眼睛。

　　我站在亚飞的身后，轻轻地说：“你别装了，亚飞，你干了些什么自己还不清楚么！”

　　亚飞转向我，双颊失血满脸覆了层白霜，嘴唇也是白得发青，用不能置信的恶狼一样的眼神盯着我，用一根手指哆哆嗦嗦地指向我：“我怎么对不起你！小航你就是为了一个女人么——”最后一句话他几乎是跳起来喊。

　　我一巴掌拍开他的手：“少来这套！快滚！”

　　瞬间我感觉自己腾空飞起一截，左下巴挨了清脆的一记。我眼晕，心里却还明明白白：这就是传说中的亚飞的拳头！

　　我倾身向左，飞行两米，咣嘡嘡撞翻了架子鼓，半边脸全无知觉，好像根本残缺了半边脸一样。感觉舌头在嘴里折成两截，好像断了，几秒钟以后满嘴血腥味。我爬起来吐了口血痰，知道自己咬破了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