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头发那么脏那么长,我的脸那么黑,只能看见两只白亮亮的眼睛。没有人可以让我对他微笑,所以也没有人会看到同样洁白的牙齿。这里最大的好处是没有人认得我,但是有时候我默默地想到,要是小甜甜突然出现在这里,会不会抱着我哭一场呢?她会不会被我的落魄所打动,会有一秒钟真的把我放在心上。哈哈,你看我多傻,直到今天,还是这么傻,这么傻。
这个城市甚至不大像新疆,要不是偶尔能看见那些带头巾的阿凡提大叔和买买提们,那些黑眼睛的古丽们。这里简直就像自己的家乡,那个北方的寒冷的小城。
那乞丐吃住在地下通道里,晚上摊开被褥睡觉,白天卷起铺盖乞讨,他有一个超大的铁饭缸,每次我在通道这头听到饭缸发出清脆的叮当一声,就知道:我又少赚了一块钱。
我发现,我最大的竞争对手就是那个乞丐,大家从东出口进来,往往先看到了那个乞丐,给了他钱就不太会给我钱了。人们的同情心是有限的。
我也是那个乞丐的最大竞争对手,当人们从西出口进来的时候,钱往往落到我的外套里,也就很少有人给乞丐钱了。
那些农村姑娘的叫卖声也让我头疼,她们嗓门够嘹亮,当她们叫卖玉米和晚报的时候,我非得唱出《回到拉萨》那样的高调才能有点效果。
穷则变变则通,我的办法便是把自己的紧身衣脱下来,扔到地上,在小贩和乞丐惊讶的眼光中,光着后背跳上去一顿踩,然后穿上这件肮脏的紧身衣,顿时显得落魄多了,增加了同情分数,果然,我外套上的小票子立刻多了几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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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看见温暖的笑脸如鲜花开放
明媚阳光再一次照进冰冷的心房
傍晚来临,地下通道里已经很黑暗了,我突然想起这样的两句歌词。《天堂孤儿》,森林乐队的歌,我曾经的乐队。于是我唱了出来:
我又看见温暖的笑脸如鲜花开放
明媚阳光再一次照进冰冷的心房
这温暖的心绪漫漫抚过四季
就像雨雪纷飞扬融化大地
啊……
那是我眷恋中不变的回忆
啊……
那是我眷恋中不变的幻想
寂寞的高音,在墙壁上撞来撞去。我一首首唱过来,通道里很空旷,连小贩们也休息了不再叫嚷。照明灯啪嗒嗒依次亮起,让我拖了好几个模糊的影子。
当我颓然地唱完亚飞的《天堂孤儿》的时候,一大一小两个黑影走过来。那是一对父子。小男孩只有膝盖那么高,蹦蹦跳跳跑过来,小手里捏着两张一元钱。他的父亲远远站在通道中间微笑着吩咐道:“快把钱给叔叔。”
我惊讶地从小手中接过钱,喃喃地说“谢谢……”
“叔叔唱得好不好?”爸爸远远问他。“叔叔唱得真~~好!”稚嫩的小脸对我说。
一大一小两个人手拉手走远了,那小小的身影一路蹦跳着。
真美!美丽的景象!我突然想到。
第一天的难过和落魄的感觉很快不见,我几乎开始喜欢上了在地下通道里弹唱的生活。那些痛苦被一种弹唱的快乐代替了,我开始不再在乎过往的人们,一心一意地把我喜爱和会唱的歌逐个唱过来。唐朝,许巍,张楚,窦唯,甚至还有老泡的歌,我学生时代练习的那些歌曲等等。我唱得又开心,又激动!我最爱唱的,就是以前森林乐队的歌,有时候,我连唱好几首歌,地下通道里一个人都没有,我也不在乎,不休息。好像以前在排练室里钻研鼓一样用心研究弹唱的技巧。当我突然唱错节拍的时候,就想起以前做森林乐队我出了错被大家笑话的那些糗事,不由一阵茫然,拿着琴,右手轻轻敲击着琴箱,长时间地发起呆来。我的吉他不如亚飞和鬼子六,直到今天,连急停急走这样简单的小细节,仍然常常搞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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