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晴方轻轻吁了一口气,似准备做一个重大决定,她先问道:“你的母亲季芹,她知道你来找我吗?”
黎璃缓缓摇头。
“你以为黎国权是怎么死的?”
“我妈说是心肌梗塞。”
岳晴方伸出左手,用右手慢慢拉起左袖,只见异常纤瘦的左腕上,赫然有一条像是蜈蚣盘踞一般的疤痕,丑陋不堪。
黎璃瞪大了眼睛,用力抓紧了身旁林碧珊的手。
“我可以对天发誓,我没有zisha。”
轻轻柔柔的一句话,就好像一个霹雳在黎璃的耳边炸开,她头昏脑胀,一时逻辑混乱,愕然道:“你不是zisha?那我父亲是什么情况?”
林碧珊心念一动,她按住差点跳起来的好友,静静地说道:“你的意思是,其实你没有zisha,这一切都是一场黎国权自导自演,结果却不幸成真的悲剧?”
“别胡说!”
黎璃摆脱了她的控制,跳起来吼道:“什么意思?你们说这些是什么意思?我父亲自导自演?他为什么要演这一出?这对他而言有什么好……”
话说到一半,她注意到林碧珊流露的同情的目光,顿时戛然而止。
“那天国权约我在某个连锁酒店见面,他首先感谢我救了他落水的宝贝女儿,其实若不是我心怀不轨把你带走作为报复,你也不会落水,虽然我恨你的父母,但是让我面对一个孩子见死不救,我做不到。”
黎璃颓然坐下,她有种很糟糕、很糟糕的预感,心中无比忐忑,她开始怀疑自己,她应该来找岳晴方吗?
岳晴方捋下袖子,重新遮住那条狰狞的蜈蚣,平静地说道:“国权哀求我放过他,不要再报复他们一家三口,还说他以后会照顾我。唉,只要他开口,我能拒绝吗?就在我准备答应的时候,却觉得头很晕,随后就不省人事了。当我再次醒来居然身在医院,手腕很痛、很痛。”
她紧紧盯着黎璃,嘴角微微泛起讥讽的笑:“医生说我殉情zisha,真的很好笑,我是被抛弃的那个,他怎么会和我殉情呢?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见我的璃儿在血海中浮沉、挣扎、哭泣!”
黎璃倒吸一口冷气,虽然那几封信她早就看过,但是从岳晴方的嘴里说起,语气中包含的怨恨与不甘实在更为惨痛。
“想到璃儿,我就明白了。国权对我用尽心机,他约谈是假,实际想要杀死我一了百了。殉情不过是幌子,仔细想想就知道,他很早就有失眠的毛病,习惯于服用安眠药,吃个几十粒根本没事,真有寻死之心,他应该和我一起割腕才是。”
“不会的……”黎璃禁不住放声大哭,通过这六封信,她逐渐发现了父母在相亲相爱背后的另一面,但是仍旧不能相信这样残酷的行为源自父亲,在她内心深处,甚至有过或许是父亲对旧爱心怀愧疚,因此在冲动之下zisha殉情的浪漫幻想。
今日遮羞布被撕开,黎璃瞬间万念俱灰。
“我和国权在外地念大学时相恋,当时学校对校园恋情颇有偏见,因此我们总是偷偷摸摸地约会。回到苏山市之后,我更是断了和同学们的联系。他说为了事业,暂时不对外公布我们已经结婚的事实,我这个傻瓜也是无条件同意。其实那时,他已经有了别的女人……”
岳晴方凝视着黎璃,她身上有着黎国权的影子,恍惚间,岳晴方不禁想到,如果自己的“璃儿”长大成人,是什么个模样?俊俏?还是秀美?
不,没有机会了。真正的“璃儿”应该早就轮回转世,眼前的“璃儿”可能只是一场错觉、一个误会。
岳晴方苦笑,起身说道:“时间差不多了,你们想知道的事,我知无不言。黎小姐,1998年7月4日之后,我再世为人,心中早就对黎国权、对季芹、对你,没有半分感觉,以后请你不要再找我了,至于你父母,我不做任何评价。”
“我还有个问题。”一直没有作声的唐加源忽然说道:“你在第四封信,也就是1995年6月初同黎国权离婚并且搬离了原来的住宅,那么之后的两封信是怎么藏在护墙板里的呢?”
岳晴方明显迟疑了一下:“那是因为在我决定报复之后,不断骚扰他们,他们只能搬了出去,直到黎国权死后,才重新回去。我就在这期间,偷配了钥匙回到故居,也算是对往事的一种缅怀和决裂。”
黎璃还在发呆,置若罔闻。林碧珊见她下达了逐客令,于是和唐加源一边一个架起魂不守舍的黎黎,向岳晴方告别。
林碧珊发现岳晴方欲言又止,像是想要和她说点什么,正想着准备稍候自己单独再来和她见一面的时候,房门打开了,季芹面罩严霜地站在门外,冷冰冰地瞧着三个人。
失去笑容的季芹异常严肃,她那双水汪汪的眼睛竟能射出冰霜般的寒气,她咬牙切齿地说道:“林碧珊,你不是号称拉黑了阿璃么?实际是你欲擒故纵之计对不对?不过想来也正常,你这种人出身都不明不白,什么事做不出来?”
林碧珊只觉得脑袋轰地一声血往上涌,正想要发怒的时候,季芹的眼光却掠过她,停留在他们三个人的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