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了。”平原立刻说。
夏潮心如擂鼓,却没有立刻认输,只是擡起头:“写错了哪?”
“哪儿都错了。”
“骗人的吧,”她轻轻地说,“哪里有那麽好猜。”
“有。”
“没有。”
“……”
轮到平原擡起眼睛看她。
夏潮在撒谎。她们两人都知道这一点,但不知为什麽,没人一个人选择揭穿。平原听见自己的呼吸放缓,安静地凝视着她。
年轻真好啊,发顶乌黑,皮肤很白,在这样朦胧的灯光下,都显得那麽清楚。平原目光扫过,发现夏潮鼻梁很挺,侧躺的时候,背后小夜灯的光落在脸上,就像油画中的伦勃朗光。
柔和而晦明难测。平原无端地想,如果她长到三十岁,深夜里如此凝望,这双眼会深邃如酒暗色的海。
但她如今只有十八,那这双眼睛便浅得一望到底。
她忽然就意识到自己为什麽不戳穿了。她喜欢看夏潮这样虚张声势的紧张,眼巴巴地看着你,明明心思都在牌面上,嘴巴却不自觉地抿着,如履薄冰,仿佛在撒弥天大谎。
她做坏事的样子很可爱,叫人心中一动。平原垂下眼睛,抓住夏潮的手腕,在她的掌心一笔一划写下:讨厌你。
然后,她松开手,对夏潮轻声说:“现在,你来试试吧。”
夏潮果然露出冥思苦想的表情,开始漫无目的地猜,又果不其然地,每一个都猜错。平原的嘴角翘起,还是那样淡淡的、不出声的笑容,却很是叫人火大。
猜不对啊猜不对。夏潮快要抓狂了,三个字仿佛试密码一样,把各自排列组合都试了一遍,得到的结果永远是:“不对。”
实在太难了,最后夏潮垂头丧气地认输:“我猜不到了,你告诉我是什麽吧。”
“大笨蛋。”
“诶!怎麽解锁密码还要骂人吶!”
“我没有骂你,”平原却说,还是那样平静的语气,脸颊埋在被褥里,看起来温软又冷淡,“我的意思是,我写得就是‘大笨蛋’。”
“你在玩游戏时候骂人!”夏潮震惊于她的厚颜无耻,却忽然觉得不对。
她反应过来了。她们是面对面的猜字,所以每一个字都是镜像的,除了“大笨蛋”的“大”,无论怎麽镜像反转,都是一样。
“大不是这麽写的,你写的第一个字根本不对称,”夏潮悲愤控诉,“你耍赖皮!”
平原喉间逸出一声轻轻的笑音,可见这一次是真的开怀。
但她嘴上仍旧抵赖:“没有啊,哪里有那麽好猜,骗你是小狗。”
分明就是错了。世间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夏潮气结,忽然意识到,平原这一招,是在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这下她终于懂了抵死不认账有多耍赖了。夏潮憋屈地瘪了瘪嘴,却说不出认错的话。
她是绝对不会承认自己画了只小猫还耍赖皮的!
她脸上微妙的表情变化平原全都看在眼里。到最后,女孩像只刺豚一样,气鼓鼓但理亏地把头扭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