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舌头。夏潮望着她笑。不知道什麽时候开始,她觉得自己对着平原笑的频率开始上升,平原白她:“笑什麽?”
“笑你啊,”她眼睛弯得像月牙,“你别把自己呛死了。”
“我又不是你。”
怎麽事情又扯到自己头上去了?夏潮困惑,却被平原截住话头:“走啦。”
她们终于来到溜冰场。
晚上的溜冰场没什麽人,大伙不是在排队别的项目,就是在小吃街吃饭、休息,等待今晚八点的烟花。她俩得益于此,几乎霸占了整片旱冰场。
游乐场提供租赁的轮滑鞋,这年头连轮滑鞋都进化了不少,很轻巧的双排轮,像冰刀似的可以用松紧带扣在自己的鞋上,避免了一鞋多穿的卫生问题。
夏潮会滑旱冰,得益于她小学的时候老家也流行过一阵旱冰热,不知道是哪里来的教练,带着旱冰鞋在广场上摆摊,用花花绿绿的塑料小杯子在地上排出各种阵型,老鹰抓小鸡似的,每天晚上都领着一串小朋友在里头滑来滑去。
当年她小学三年级,对这个羡慕得紧,却又知道这一双鞋几百块钱,不是她们家能承担得起的,于是另辟蹊径,给一位有旱冰鞋的同学跑腿拿了整整一周的酸奶,那位同学终于松口,愿意把自己的旱冰鞋借给她玩两天。
她妈不准她拿同学太贵重的东西。她小心翼翼地将鞋带回家,生怕被她妈发现,却没想到当天晚上,同学的妈妈回到家,发现孩子的旱冰鞋不见了,当即就给班主任打了电话。
最后鞭炮喧天锣鼓齐鸣,找鞋找得差点要报警,同学被她妈妈提溜着上门来拿鞋,哭哭啼啼的表情很难堪,她躲在房门后,看夏玲还了鞋子又赔礼道歉,只觉得自己今晚铁定一顿藤条炒肉吃不了兜着走。
却没想到最后送走了同学妈妈,夏玲只是坐在沙发上,招手叫她过来,问:“这双鞋多少钱?”
她记得自己那时低着头,明明知道答案,却还是用不确定的语气小声答:“可能,几百块吧。”
“那确实挺贵的,”夏玲的语气很温和,“我们家条件不太好,以后还是不要借同学太贵重的东西,说不清楚,你知道了吗?”
“知道了,妈。”
“那就行,”夏玲朝她摆摆手,表情有些疲倦,却依旧冲她笑了笑,“回去写作业吧。”
一场风波不了了之。她以为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却没有想到,一个月之后,她生日,桌上出现了一双崭新的旱冰鞋。
那是夏玲给她的生日礼物。
夏潮知道,她一直知道,如果她的人生没有夏玲,她不会长成今天这个样子。或许她会在孤儿院长大,也会有倔驴一样的脾气,好斗又能打,把欺负自己的混小子都按在沙地上摩擦。但是,她将不会有这样的温柔,对所有人都施以善意和好脾气。
因为她从小到大所有爱人的方式,都是夏玲教给她的。
有些时候,她甚至会有点没来由的心虚,觉得自己是鸠占鹊巢的那只鸠,所得到的一切或许早晚都要还回去,就像真假公主的故事里,注定要还回去的那一只水晶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