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她还不够坚决,不够强大,她拒绝着,却分明被深深诱惑。
她在十九岁那年,去了他的城市。
那城市美丽得令她害怕,她已经很久没有抬头看天,看云朵,看阳光,看满树的花。可是这里,都有。
还有宁信。
他像个无理的小孩一样死死地牵着她的手,五天四夜不放。
“衣锦,这世界上是有童话的,我不会松开你,我要证明给你。”
无理的小孩,没有改变世界的力量,却让她彻底融化。
就是那几个日夜,她重新爱上看天,爱上看云,爱上粉色的花朵,爱上笑的感觉。
那就是爱。
回去的时候,她带着一个秘密,她曾经对自己说,这是对他的最后一个秘密。
三年来她四处打工摆摊,已经攒了一小笔钱,她想用这笔钱在城里租一处小店,给她和妈妈安个小家,然后微笑地、快乐地等着宁信来看她。
她要忘记那三年里充满恨的她,让自己变得很空很空,然后等宁信用爱来填满她。
可是苦之愈苦,甜之愈甜。
她看到了来处,却看不到归途。
那一年,衣锦的城市出了一件轰动全国的大事。
因为又一起城管野蛮执法事件,导致一锅滚油将小摊贩夫妻严重烫伤,并伤及一旁的可怜路人甲。
这在全国上下掀起了一片声讨的热浪。
然而只有衣锦知道,她不是可怜路人甲。
她是主动冲上去的,就在那滚油被那恶人一脚踹翻飞向那摊主夫妻的一刻,她冲上去,试图挡开他们。
她怎能忘记,她那老实憨厚一辈子却在床上郁郁而终的父亲?
在剧痛来临的那一刻,她脑海里模糊地闪过一个念头,也许从父亲闭眼的一刻起,这就是宿命,降临于她身上,不可逃避,终有这么一天。
社会各界给予了她极大的同情与救助,母亲由福利机构暂代照顾,而她从此辗转于各大医院,对大面积溃烂的皮肤和容貌进行一次又一次修复。
这就是衣锦消失的秘密,因为那次事件后,所有媒体都是报道的她的本名,田小桃。
三年后她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她想,那是自己吗?那是三年前见到宁信时的衣锦吗?
她不知道。
因为自从母亲疯后,某天就一把火烧掉了她从小到大所有的照片,而她和宁信,在那抵死痴缠的五天四夜里,竟然连手机照都不曾拍过一张。
他曾经那么笃定,只要他坚持,就会拥有永远。
一张脸就这样消失了,而容貌如果不在,还有没有人能够认出曾经的灵魂?
她不知道。
她和他,都不是那么坚决的人,也许很爱很爱,但也只是很爱很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