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三个隔间的门都半开着,里面是空的。
最后一个隔间的门关着。
门底下那十五厘米的缝隙里我看到了两双脚。
一双是高跟鞋。黑色的,十厘米细跟。鞋的主人面朝隔间内侧,脚尖指向马桶的方向,膝盖的高度——她在蹲着。
另一双是男人的皮鞋。黑色牛津鞋,裤脚是深蓝色的西装料子,裤腿垂在鞋面上。这双鞋面朝隔间门的方向,也就是面朝我这边。站着的。
隔间里有声音。
很轻的、湿润的、有节奏的声音。
不是水声。
是嘴唇和某种柔软的、湿滑的东西反复接触分离时产生的声音。
间歇性地夹杂着一个男人粗重的呼气声。
还有另一个声音。
更轻。
从喉咙深处发出来的、含混的“嗯”。
每隔两三秒一次。
不是说话,是嘴被什么东西占据了之后无法张开的情况下,从鼻腔里漏出来的声音。
我认得这个声音。
我站在门外面。地毯吸掉了我所有的脚步声。里面的两个人不知道外面有人。
“小曼。”隔间里所有声音瞬间停了。
像是有人按下了暂停键。两双脚同时僵住。那双高跟鞋的脚尖微微转了一个方向——朝向门的方向。
两秒钟的沉默。
“老公?”她的声音。
从隔间里面传出来的,带着回音的、微微发颤的声音。
嗓音是哑的。
那种特定的哑法,不是感冒也不是疲惫,是口腔和喉咙刚刚被某种东西反复使用之后的沙哑。
“你在里面干什么。开门。”,“我……等一下……”里面有窸窸窣窣的声音。
衣料摩擦声。
金属碰撞声——皮带扣。
男人的裤子拉链被拉上的声音。
“小曼。开门。”,“马上——”我用肩膀撞了那扇门。
实木门板不是塑料板,锁扣也不是那种一掰就开的简易锁。第一下没撞开,肩膀上撞出一片钝痛。第二下我退后半步用了全力。
锁扣从门框上撕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