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来的时候这里还算整洁,现在茶几上堆满了外卖盒和饮料瓶,沙发上扔着几件没迭的衣服。
客厅的角落里有那个摄影区域。
一块大概两米乘三米的黑色背景布用支架撑着,两侧各有一盏LED补光灯,前面放着一个三脚架。
三脚架上没有相机。
我开始找相机。
在他的房间里。床头柜的抽屉里。一台索尼A7M4,全画幅微单。机身上还接着一颗50mm1。4的定焦镜头。
我拿起那台相机,在手里掂了掂分量,金属机身的冰冷触感顺着掌心传过来。
一个初二的学生。
我自己在大学的时候玩过一阵子单反,知道这套设备意味着什么。
这台全画幅机身加上这颗大光圈定焦镜头,一套下来逼近三万块钱。
张建平有钱,给儿子买几万块的玩具不奇怪,奇怪的是照片里的内容。
我看着抽屉里散着的几张SD卡,没有收纳盒,就那么裸着扔在里面。一张128G,两张64G。
这太荒谬了。
一个十三岁的男孩,连变声期都还没过完,个子才到我肩膀,说话的时候还会习惯性地吞掉尾音。
但就是这样一个半大孩子,拿着全画幅相机,熟练地运用补光灯的角度和50定焦的景深,拍下了我三十岁妻子全身涂满油脂的照片。
光圈该怎么开,焦段的畸变怎么控制,光源从哪个角度打过去能把皮肤上的油光拍得最清晰,甚至如何在拍摄过程中用言语和录像施加压力,让小曼褪去所有的防备。
这些东西,是一个初中生该懂的吗?
还是说,那些平时不怎么出门的、靠看动漫和打游戏堆砌起来的青春期,在某种脱离了监管的资源和环境里,发酵出了某种远超年龄的怪异东西?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答案就在这几张指甲盖大小的卡片里。
我把那三张SD卡揣进口袋,顺手把房间的抽屉推回原位。关上门,离开了那个冷冰冰的房子。
我把三张卡都装进了口袋。
回到车里之后我没有马上走。
在小区地下车库坐了十分钟,发动机没熄,暖风吹着挡风玻璃上的雾气。
我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那三张SD卡,塑料壳硬硬的,指甲盖大小,轻得像什么都没有。
下午两点多回到家。小曼还在上班,晚上七点才下班。我有将近五个小时。
我从书房的抽屉里翻出了一个旧的读卡器,插进笔记本电脑。先读128G的那张。
文件夹结构很乱。
没有按日期分类,也没有命名规则,就是一堆“IMG”,“DSC”,“MOV”开头的文件混在一起。
照片和视频交替排列,时间戳从去年九月一直延续到上个月。
照片我跳过了。那些我在小曼电脑里已经看过一部分,虽然这里的数量多了好几倍,但我现在不想看静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