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尘土飞扬,水缸孤零零地立在屋檐下。
那缸底几乎全露了出来,仅剩浅浅一层水在底下晃。
她一眼就看见二哥宋齐茂站在水缸边垂头丧气。
“二哥,怎么了?”
绵绵轻声问,声音却流露出掩饰不住的紧张。
宋齐茂抹了把汗,嗓音沙哑。
“马临崖那泉眼快没水了,就剩一点点渗出来,咱们村和三平村的人都在那儿抢着接水,挤得人仰马翻……”
他顿了顿,眼神黯淡。
“有人甚至动了手,棍子都打起来了……我排了一下午,才轮到半桶,还被人推搡了几下。”
宋绵绵心中一揪,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没再说话,扶着父亲慢慢走进屋里,轻轻安置他躺下。
又找来干净布条和草药,细心地为他处理脚踝上的擦伤。
处理完伤,她才转身对着全家人道:
“从现在开始,家里的米面都得藏严实,不能摆在明处。缸要盖好,米袋要藏进地窖或者墙洞。院子门白天黑夜都得插好,钥匙由我来管。”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最后停在山药地的方向。
“尤其是刚种下的山药地,必须得有人轮班盯着,一天三班,早、中、晚都不能断。谁去都得带棍子,不能让外人靠近。”
大嫂攥着手里那块抹布,手指用力到发白,嘴唇有些哆嗦。
“你是说……有人偷东西?”
“不是偷那么简单。”
宋绵绵声音压得很低。
“今儿爹去打水,差点被几个逃荒的抢了水桶,要不是他死拽着不放,连命都得搭进去。这还只是个开端。”
“等旱得更久,粮更少的时候,饿急了的人什么都干得出来,抢粮、抢水,甚至……破门杀人。”
她说不下去了,声音哽在喉咙里。
可屋里的每个人都懂她没说出口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