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回去,是因为杏里。
是因为那个让他四年前不得不像个逃兵一样离开,至今仍不敢轻易触碰的理由。
“……杏里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想起妹妹的名字,佑树不自觉地眯起了眼睛,视线有些失焦,仿佛被记忆深处某种过于明亮的光晃了一下,刺得他心头微痛。
最后一次见到杏里,她还是个穿着蓝白校服的高一学生。
眉眼清秀,继承了母亲的好样貌,漂亮又可爱。
性子温顺得像只小兔子,偏偏脑子又聪明,读书从不用人多操心。
更厉害的是,她初中就是校网球队的主力,还代表学校在市里的比赛拿过不错的名次。
那时候,佑树总忍不住跟同学、同事炫耀,说自己有个多么出色、多么让人骄傲的妹妹。
可就是这样一个让他骄傲的妹妹,却偏偏成了他必须离开家、必须保持距离的原因。
不,这么说或许并不准确。
不是“原因”。
他至今仍然把她放在心尖最柔软的位置上,小心翼翼地疼着,无时无刻不念着。
……问题恰恰就出在这里。
他太爱这个妹妹了。
爱得超出了普通兄妹该有的界限,那份感情炽热而汹涌,让他感到恐惧。
而杏里对他,竟也是一样。那双总是追随他的清澈眼眸里,盛着与他同样汹涌却更不加掩饰的情感。
所以四年前,在事情可能滑向无法挽回的深渊之前,他几乎是狼狈地逃出了家门。
临走那天,杏里哭成了泪人,从背后死死抱住他,纤细的手指用力掐进他的胳膊里,指甲几乎要嵌进皮肉,任凭他怎么劝怎么哄,她就是不肯松手,仿佛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不见。
她滚烫的眼泪浸湿了他后背的衣衫,那灼热的温度和绝望的呜咽,至今仍清晰地烙印在他的皮肤和记忆里,鲜明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整整四年了,他没敢主动给她打过一个电话,没敢发过一条消息。他像只鸵鸟,把头深深埋进名为“逃避”的沙土里。
现在倒好,他要用这种最糟糕、最不堪的方式回去了——因为母亲病危。这像是一个巨大的讽刺。
妈,您千万要等等我。一定要等到我。
杏里,你……这些年,还好吗?
你们……是不是都在生我的气?气我的懦弱,气我的逃避,气我这四年的杳无音信?
地铁换乘公交,再在熟悉的乡间小路上步行。
一路上,这些纷乱芜杂的念头像失控的潮水,反复冲刷拍打着他本就脆弱不堪的心防,碾得他心神不宁,每一步都走得沉重无比。
……
高铁转城际大巴,在并不平稳的路面上颠簸了几个钟头,窗外熟悉的风景由繁华都市渐渐变为郊野农田,佑树终于回到了他出生长大的县城。
明明只是紧挨着省城的一个郊县,这里的时间流速却仿佛缓慢了许多,街道、房屋、甚至路边树木的姿态,都还顽固地保留着四五年前他离开时的样子,几乎没什么变化。
夜色已浓,路灯稀疏地亮着,昏黄的光晕勉强撕开一小片黑暗,更衬托出周遭无边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