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血缘关系?
不是亲兄妹?
这怎么可能?!
从他记事起,杏里就在他身边。
他们一起蹒跚学步,一起背着小书包上学,一起在父亲灵前哭得撕心裂肺,一起分享成长的喜悦与烦恼……二十多年的朝夕相处,血脉相连的认知早已深入骨髓,成为他世界里不可动摇的基石之一。
现在,这块基石突然被母亲一句话抽走了,他脚下瞬间变得虚空,整个人都失去了凭依。
“但你们……都是妈的好孩子……妈最骄傲的……”母亲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飘渺,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攥着他们的手指也在一分一分地松开,力道正飞速地从那枯瘦的指尖流走,“要好好的……一定……要好好的……”
最后一点微弱的力道,终于彻底从她掌心流走了。那只手变得绵软无力,轻轻滑落,搭在了洁白的床单上。
“妈?妈!”佑树的心猛地一沉,一种巨大的恐慌攫住了他。
“妈——!!”杏里发出凄厉的哭喊。
无论他们怎么呼喊,怎么摇晃,病床上的人再也没有丝毫反应。
她的眼睛半阖着,瞳孔已经散大,失去了焦距,面容平静得近乎安详,却也冰冷得令人心碎。
与此同时,一直规律作响的心电监护仪发出了尖锐而绵长的“滴——”声,那声音在骤然死寂下来的病房里显得格外刺耳,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狠狠扎进每个人的耳膜和心脏。
屏幕上的绿色波纹,已经拉成了一条笔直而残酷的直线。
穿着白大褂的老医生迅速上前,翻开母亲的眼皮查看瞳孔,又伸手按压她颈侧的动脉,动作专业而冷静。
几秒钟后,他直起身,抬腕看了一眼手表,然后用一种平稳、专业、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语调宣告:
“宣布临床死亡时间,二十点三十八分。”
声音不大,却像惊雷一样在佑树耳边炸开,每一个字都冰冷如铁,砸得他魂飞魄散。
母亲走了。
这个残酷的事实像一块从天而降的万钧巨石,狠狠地砸在他的头顶,砸得他眼前阵阵发黑,天旋地转,几乎站立不稳。
他什么都没来得及做。
没来得及在她病床前多尽几天孝心,没来得及让她看到自己成家立业,没来得及让她享一天清福,甚至没来得及在她意识清醒时,好好说一句“妈,我爱你”。
她这一辈子,过得幸福吗?
在父亲早逝后,独自抚养两个孩子的漫长岁月里,她可曾有过片刻的轻松和欢愉?
在病痛缠身的最后时光里,她是否感到孤独和恐惧?
这些他永远无法知道答案的问题,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
喉咙里像是烧着一团火,灼痛难当。
巨大的懊悔、深切的悲痛、茫然的空虚,还有母亲临终遗言带来的惊天震撼,所有情绪混乱地交织在一起,拧成一股粗粝的绳索,死死勒住他的脖颈,堵住他的气管,让他几乎窒息。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死死地盯着母亲安详却毫无生气的脸庞,任由滚烫的泪水无声地疯狂奔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