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子一没入水中,水立刻从鼻孔灌进去,逼得她赶紧用舌头顶住上颚,把那点涌进来的水封在鼻腔后部。
耳朵也被水封住了,咕噜噜的水声灌进耳道,把整个世界的声音都挤成了沉闷的低频振动。
整个头部完全浸入水中的那一刻,林知桃的腰腹条件反射地猛力一收,像一只被捅了刀的虾。
腰背的肌肉全力以赴地把上半身朝上方卷起,背部几乎弓成了个字母c,这个卷腹的力道让她紧闭着的嘴差点漏出气泡来。
她以一种极度狼狈的姿势把头抬出了水面。
“噗哈——!!”
出水的那一嗓子还没来得及变成完整的声音,她就立刻又深吸一口,然后第二次卷腹。
因为吊索还在持续下降,她必须不断向上卷才能保持口鼻露出水面,腹肌的负荷很快就从酸胀变成了火烧,每一轮收缩都像有人用拳头在肚子上拧了一把。
她的双腿被倒吊着完全无法借力,仅靠腰腹的力量维持着这个别扭到极点的仰浮姿势,膝盖因为挣扎而一次次撞在玻璃槽壁上,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整整撑了一分钟之后,绞盘终于往上收了,把她整个上半身提出水面。
林知桃脑袋倒仰在半空,嘴巴大张着拼命换气,鼻涕和眼泪混着水滴一起往地面淌。
嗓子里全是水,咳出来的泡沫溅了自己满脸。
休息的一分钟快得像眨了下眼,还没等她腹肌的酸疼缓过劲儿来,绞盘又开始往下送。
然而卷腹比前一轮吃力得多,每收缩一毫米都在发抖,她咬着牙往上弓,牙关咬得太紧,太阳穴的血管突突直跳。
水再一次淹没她的脸,她睁开眼,透过晃动的水面能看见头顶上自己被绑着脚踝倒吊的双腿,弯曲的膝盖,以及缠在脚踝上皮带的金属扣。
光芒从水面上方折射下来,把一切照得又亮又模糊,像是隔着一层融化的玻璃。
她仿佛看到了自己三个月前的水刑经历。
水刑调教在同一个月阙集团的地下室,不过那时候用的不是倒吊是另一种花样,叫什么“躺板盖脸”,听着倒是挺古色古香的。
她和另外一个年轻女奴一起跪在池边,慕凝霜亲自督训。
慕凝霜马尾扎得不苟,金丝方框眼镜后头的目光冷得像刚从冷藏库里抽出来,手里那块记录板夹在腋下,站姿笔直得让林知桃每次看见她都觉得后腰自己就挺起来了。
那女奴叫什么,林知桃已经记不太清了,只记得是个很文静的姑娘,瘦瘦小小的。
她被绑在刑床上,一块湿麻布盖在脸上,然后调教师拿勺子一勺一勺地往麻布上浇水。
“呜呜呜——呜呜呜!!!救命呜呜呜——!!!”
布渐渐变沉,压着口鼻,每一次吸气都把布往鼻孔里吸进去一分,越是喘不上气越是想吸,越吸布越紧。
那姑娘起先还能发出闷闷的呻吟声,后来就不动了,两只手的手指先是屈起来抓挠大腿,再慢慢松开,直直地摊在身体两侧。
慕凝霜又多浇了几勺水才揭开麻布,那姑娘的脸色已经变成了说不清楚的灰青色。慕凝霜拍拍她的脸,她没反应,翻翻眼皮,瞳孔散了。
整个过程静得可怕,甚至没有一声像样的挣扎。
“啧,又废一个。”
那个被处理掉的姑娘被两个考核官用一块塑料布裹着拖了出去,拖过门槛的时候,她的一只脚从塑料布里滑出来,脚底泛着浴室瓷砖那种没有生命的冷白。
林知桃当时跪在地上,双膝黏在冰冷的地砖上无法动弹,她没哭,也没发抖,就是觉得脑子里有个地方凉掉了,像被人用冰块贴了一下后脑勺。
现在她每一次把头从水里拔出来,那个脚底发白的画面就会跟着她一起浮上来,然后跟她自己的脸贴在同一个镜面水纹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