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便转过身,双手背在身后,悠然走向自己的座驾。
那辆奥迪A6,静静停在后院最深的阴影里。
孙连城熄火,拔下钥匙,一言不发地跟了上去。
武康路的司机很识趣,远远地站在墙角,低头点燃一支烟,火星在黑暗中明灭,隔绝了这片临时辟出的密谈空间。
车门打开,一股混合着高级皮革与淡雅空气清新剂的味道扑面而来。
后座空间宽敞。
武康路已经坐了进去,亲自从车载冰箱里拿出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递给孙连城。
在孙连城接过后,他又极其自然地伸手,帮他拧开了瓶盖。
“咔哒”一声轻响。
“今天在会上,不好受吧?”
武康路一开口,便撕掉了所有客套。
孙连城握着那瓶水,瓶身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让他纷乱的思绪沉淀下来。
他没喝。
“谈不上,都是为了京州的工作。”
他的回答,标准得如同教科书,滴水不漏。
武康路没笑,只是摇了摇头,伸出食指,在自己面前的空气中点了点。
“连城,你我之间,就别打官腔了。”
他侧过身,车内昏暗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让他的目光显得格外有压迫感。
“在京州这个地方,有时候,最大的声音,就是沉默。”
“最明确的站队,就是所谓的‘中立’。”
孙连城握着水瓶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
他终于抬起眼,直视着武康路。
“你当真以为,达康书记最后叫停,是在帮你?”
武康路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他否定了这个说法,然后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他不是帮你,他是在驯化你。”
“他要放任那群饿狼上来撕咬,却又不允许他们把你咬死。他要一点点磨掉你的棱角,磨掉你那股子锐气。”
“他要让你明白,在京州这片地界,谁给你骨头,你才能啃;谁叫停,那些狗才不敢再吠。”
“等你被咬得遍体鳞伤,筋疲力尽,他再站出来,把你叫到办公室,语重心长地敲打一番,再给你几颗甜枣。”
“到那时,你孙连城对他,除了感恩戴德,还剩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