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母亲。”
“你的意思是说,当年你的母亲罹患抑郁症,因此抛夫弃子离家出走。如今她痛改前非想要寻回儿子,先寄给你一张奇怪的照片试探?”
“是的。”
林碧珊顿时啼笑皆非,真怀疑刚才司徒光落水的时候,漂白水进了他的脑子。
“你的父亲已经去世,母亲还有什么顾虑吗?直接来找你不好吗?何必要使用这种故弄玄虚的方法?万一你猜不透照片的秘密,她就一辈子和你打哑谜吗?”
“或许……她有难言之隐。”
“哦?”
“我记得在我七八岁的时候,有一次哭闹着要找妈妈。”司徒光回忆往事,神情很是落寞:“父亲怎么劝我都不听,他突然暴怒着说:你妈妈已经死了,你不用再找了!”
说到这里,司徒光模仿其父亲的说话语气,形状凶狠、声音低沉,倒是让林碧珊微微一惊。
“我哭得更厉害。两位堂叔闻讯赶来,他们胡乱安慰我,后来他们以为我睡着了,就悄悄地说我母亲是有了一个相好,相约私奔。”
人妻与人私奔的确很不名誉,何况又是在90年代的云翔镇。
“所以我怀疑我的母亲当年为了逃避压力而离家出走,现在她寄给我全家福的照片就是为了告诉我,她回来了。”
林碧珊不敢苟同,如果他的母亲有意回来寻找儿子,索性向他说明缘由向他道歉也就是了,何必使用这种奇怪的方式呢?算是考验儿子的智商么?
“那么为什么要涂黑这两个少年呢?”
司徒光沉默不语,似乎在思考。
休息室的门被人推开了,有个男同事正想要进来,却冷不防看见两人湿身相顾而坐,顿时笑道:“哎哟对不起,我打扰你们谈情说爱了。”
司徒光不知是尴尬还是紧张,接连阿嚏阿嚏打了好几个喷嚏,林碧珊这才察觉他身上还穿着那一身湿漉漉的长衣长裤,急忙叫他去男更衣室换身衣服。
司徒光依言走到门边,忽然转头说道:“碧珊,你周末陪我回一次云翔镇好吗?虽然那栋老宅已经在二十多年前烧毁,我还是想去问问长辈们有没有见过这张照片。”
云翔镇带给林碧珊的回忆很不好,她本想拒绝,眼前司徒光用祈求的眼神看着她,这让她心中一软,就这样答应了。
“我对这张照片没有印象。”
接过司徒光递来的相片,司徒家两位长辈互相对望一眼,然后其中一位年龄稍长的堂叔用平淡的语气这样答道。
云翔镇地处本市郊县东北角,那里是典型的江南水乡。所谓五里一纵浦七里一横塘,水道密布好像蜘蛛网。此外,有一条宽阔的大河将云翔镇与邻市隔开,水路交通异常发达。
正因如此,清初云翔镇成为江南棉布贸易的几大中心市镇之一,素来有“金云翔”之称。而镇上也是大户云集,照镇志记载,在乾嘉时期,以木棉、田粮、布匹为业的商户众多,后人将其中财力最为雄厚的几家称之为“一象二牛三条黄金狗”。
而司徒家就是三条黄金狗中的一户。
至于司徒家以后如何人丁凋零家境败落,林碧珊想这是世间不二之规律,依靠人力无法改变。如今司徒家留在云翔镇的只有司徒光堂叔二人,一个加盟了一家连锁便利店,另外一个是镇zhengfu办公室里编外打杂的合同工。
而他们的孩子则无一例外的搬到了市区居住。
两位堂叔受到经济条件的局限,两家人仍然居住在靠近河道的老房子里。房子格局怪异光线昏暗,待久了给人一种昏厥般的压迫感。那并不是以前司徒家的房产,而是zhengfu没收司徒家产业后对他们作出的补偿。
他们对司徒光的拜访毫无欢迎之意,一人冷淡客套,另一个索性缩在客堂的角落里抽烟,根本不与司徒光打招呼。
林碧珊和司徒光站在装饰古朴的客堂中间,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留下来不是,可要让他们就这样离去,也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