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
指尖触碰到那微凉而带着韧性的油纸时,苏澜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像蛰伏的猎豹般,在营帐门口凝神静听了片刻,确认外面只有风声与鼾声交织的夜曲,再无任何异样后,才以最快的速度将那个小方块捞起,闪身回到帐内自己的角落。
她没有立刻打开,而是将其紧紧攥在手心,背靠着冰冷的帐布,在黑暗中调整着呼吸。大脑飞速运转,分析着各种可能性。
黑石?这是他传递信息的方式吗?未免太过鬼祟。而且,他既然能在大白天于黑风镇找到她,似乎没必要用这种更容易引人怀疑的午夜传书方式。
不是黑石,那会是谁?王大虎的试探?还是……与那半块令牌有关联的势力?
未知带来恐惧,但也伴随着机遇。苏澜压下心中的波澜,小心翼翼地摸索着油纸包。包裹得很严实,不大,扁平的,里面似乎是纸张或薄布一类的东西。
她不再犹豫,借着帐帘缝隙透入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微光,凭借触感,极其小心地拆开了油纸。
里面没有信笺,没有指令,只有两张……图?
她用手指仔细地描摹着。一张似乎是某种简易的地图,线条粗糙,但标注了几个点,其中一个点被刻意加深,旁边似乎画了个叉。另一张,则更像是一个……结构示意图?画的似乎是一种弩机的局部,造型与她见过的军中制式弩箭截然不同,更加精巧,几个关键部位还做了特别的标记。
这是什么意思?苏澜皱紧了眉头。地图上的标记点在哪里?示意图又代表什么?给她这些东西的人,想告诉她什么?或者,想让她去做什么?
信息不足,如同雾里看花。但她可以肯定,这绝非善意的礼物,更像是一个诱饵,或者一个考验。
她将两张图纸和油纸重新叠好,与那半块令牌碎片一起,藏在了枕下最隐秘的位置。这些东西现在如同烫手山芋,无法利用,也无法丢弃,只能暂时封存,等待更多的线索浮现。
当务之急,是尽快提升自己,并建立起一点属于自己的根基。
怀里的银子,给了她行动的底气。
(承)
第二天操练间隙,苏澜找到了那个帮她从外面捎带东西的伤退老兵,名叫赵老蔫。他因为腿脚不便,在后勤负责照看几匹老马,为人沉默寡言,但拿了钱办事还算稳妥。
“赵叔,再帮我带点东西。”苏澜将他拉到马厩旁的僻静处,低声说道,同时将一小块碎银子塞进他手里。
赵老蔫浑浊的眼睛看了看银子,又看了看苏澜,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这次不要药材和吃食了。”苏澜列出早已想好的清单,“我要一些结实的麻绳,越多越好;几块大小不一的磨刀石,要粗砂和细砂的;再弄点桐油和干净的旧布。如果……如果可能的话,帮我找两把旧的、报废的匕首或者短刀,最好是军械库里准备报废处理的那种。”
赵老蔫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麻绳、磨刀石、桐油、旧布,这些虽然也有些敏感,但还能理解。可报废的兵器……这可是犯忌讳的。他犹豫了一下。
苏澜又加了一块小一点的碎银子,低声道:“赵叔,我只是想自己琢磨着练练手,绝不敢做犯禁的事。就要报废的,不能用的那种就行。”
看在银子的份上,赵老蔫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沙哑着嗓子道:“……报废的兵器,不好弄,我试试看,不一定成。”
“尽力就好,多谢赵叔。”苏澜知道不能强求。
打发走赵老蔫,苏澜的目光投向了校场边缘那群无所事事、或是偷偷聚赌的辅兵身上。这些辅兵多是老弱或关系户,承担着军营里最繁重琐碎的杂役,地位比战兵更低,军饷也时常被克扣,日子过得比苏澜之前还不如。
他们眼中大多充满了麻木和绝望。
苏澜心中那个模糊的计划逐渐清晰。她需要人手,需要眼睛和耳朵,更需要能执行她命令的臂膀。这些被忽视的辅兵,或许是她最好的选择。
她没有立刻上前,而是先找到了李狗蛋。
经过这几天的观察,李狗蛋虽然胆小,但心思细腻,对军营里的人事比她熟悉,而且心底存着一丝难得的良善,是可以初步信任的人。
“狗蛋,”苏澜将他拉到一边,递给他两个新买的、还带着温热的白面馍馍——这是她让赵老蔫偷偷带进来的“奢侈品”。“帮我个忙。”